沈青梧的纸扎店里弥漫着犀角香,二十三盏河灯在神龛前摆成北斗阵。林冬至摩挲着重组完整的北斗银梳,梳齿划过虎口时,残留的乳牙突然在牙床里发烫。
"梳头债没清透。"沈青梧将镇魂钱浸入黑狗血,铜钱表面的蝌蚪文突然游动,“你牙床嵌着二十三世因果,黄三太奶要的不是命,是林家香火。”
话音未落,玻璃柜里的纸人突然转头。林冬至的狐瞳刺痛,看见纸人眼眶里嵌着银梳碎片。沈青梧甩出墨斗线缠住纸人脖颈,线头铜钱撞在玻璃上迸出火星。
"叮——"挂在门楣的五帝钱剧烈晃动。林冬至的杀猪刀自主出鞘,刀刃映出街角阴影里蹲着的黑影——是个穿碎花袄的老太太,正用银梳蘸着路灯杆上的露水梳头。
"灰仙引路。"沈青梧抓起把糯米撒在门槛,米粒落地竟摆出个"凶"字。老太太突然起身,后脑勺赫然是张黄鼠狼的脸,翡翠眼珠映着纸扎店里的河灯。
林冬至的虎口红痣突然渗血,北斗银梳在掌心颤动。老太太的身影在路灯下碎成七只白毛黄皮子,每只都叼着半截红绳窜向城西。沈青梧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指向西郊废弃的棉纺厂。
"是阴债桩。"她咬破指尖在罗盘画符,血迹突然凝成小蛇游向西北方,“旧时借阴债要在凶地埋桩,桩上刻债主生辰…”
话未说完,纸扎店突然断电。二十三盏河灯同时亮起,每簇火苗里都浮现梳头女人的脸。林冬至的狐瞳映出骇人画面——那些女人竟都挺着孕肚,脐带末端系着银梳碎片。
"林家女眷的胎灵。"沈青梧将铜钱剑插入糯米碗,剑身突然爬满血丝,“她们被制成引魂灯,是要引你去还阴债。”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划破死寂。林冬至接通后听到电流杂音里夹杂着婴儿啼哭,紧接着是沙哑男声:“明晚子时,带着银梳来三号车间换命。”
沈青梧夺过手机,屏幕赫然显示无信号状态。她掀开神龛黄布,供着的青衣道姑泥像双眼流血泪,手中拂尘不知何时变成了半截银梳。
"是钉头七箭书。"她蘸取泥像血泪抹在林冬至眉心,“有人在用厌胜术催动阴债,必须找到债桩。”
城西棉纺厂笼罩在秋雨里,三号车间的铁门缠着浸血麻绳。林冬至的狐瞳刺痛,看清麻绳表面附着胎盘绒毛。沈青梧的铜钱剑刚挑断绳结,锈蚀的铁门突然自动开启,涌出浓重的血腥味。
车间中央立着七根槐木桩,每根都钉着巴掌大的草人。林冬至的虎口突然灼痛,那些草人心口插的银针,针尾竟都刻着林家子孙的生辰八字。
"退后!"沈青梧甩出墨斗线缠住最近的槐木桩。草人突然睁开血红的眼睛,车间顶棚传来铁链拖曳声。二十三具泡胀的尸首倒吊而下,每具尸体的天灵盖都插着银梳碎片。
林冬至的杀猪刀震颤不止,刀刃映出尸群后方的人影——是个穿藏蓝中山装的老头,正用银梳蘸着尸油给草人梳头。老头转头时,林冬至看见他左眼嵌着翡翠珠子,右眼却是灰蒙蒙的义眼。
"马师傅?"沈青梧的铜钱剑突然脱手,“二十年前给黄仙祠刻牌位的雕碑匠…”
老头发出夜枭般的笑声,银梳划过草人发梢:"沈家丫头记性不差,当年你师父用镇魂钱封我的眼,今日该算账了。"他义眼突然爆裂,窜出七只白毛黄皮子扑向墨斗线。
林冬至的狐瞳渗血,看清黄皮子爪子上勾着褪色红绳。沈青梧咬破舌尖喷出血雾,铜钱剑凌空画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血符未成,车间的纺织机突然轰鸣。倒吊的尸首齐刷刷转头,天灵盖的银梳碎片迸射而出,在空气中组成北斗阵型。林冬至的杀猪刀突然不受控制,刀尖直指自己心口。
"小心钉头箭!"沈青梧甩出五帝钱打偏刀锋。草人身上的银针突然离体,化作道道寒光袭来。林冬至翻滚躲闪时,北斗银梳突然飞旋,梳齿精准夹住二十三根银针。
马师傅的翡翠眼珠突然迸裂,车间地面渗出黑血。沈青梧拽着林冬至跃上横梁,看见血泊中浮起具青石棺材。棺盖刻着黄三太奶的画像,眼窝处的翡翠正在融化。
"债桩在棺底!"沈青梧的铜钱剑刺入棺缝。林冬至的狐瞳突然刺痛,看见棺材里蜷缩着具婴儿骸骨,脊椎骨钉着二十三颗乳牙——正是他牙床里那些。
马师傅突然发出非人嚎叫,皮肤下鼓起无数蠕动的肉瘤。沈青梧甩出墨斗线缠住他的脖颈:“你用自己的身子养灰仙?”
"是黄三太奶赏的富贵…"老头撕开衣襟,胸口浮现北斗疤痕。肉瘤接连爆开,窜出上百只白毛黄皮子。林冬至的杀猪刀飞旋如轮,刀刃斩断的红绳却化作血雾。
倒吊的尸首突然坠落,泡胀的腹部钻出青鳞小蛇。沈青梧的罗盘指针崩断,青衣道姑的虚影在血雾中浮现:“破东墙!”
林冬至福至心灵,北斗银梳狠狠刺入车间东墙。墙皮剥落处露出朱砂画的镇宅符,符咒中央钉着半截银梳。马师傅突然惨叫,翡翠眼珠的碎片从眼眶迸出。
"原来债桩是镇宅符。"沈青梧的铜钱剑绞碎符纸,车间突然地动山摇。青石棺材轰然炸裂,婴儿骸骨的心口银梳突然飞入北斗银梳。林冬至的牙床剧痛,二十三颗乳牙竟在口中重组为完整的银梳咒。
马师傅的皮肤开始片片剥落,露出底下黄鼠狼的皮毛。沈青梧的墨斗线缠住他脖颈:“说!黄三太奶的真身在哪?”
老头咧开獠牙:"在你们沈家…"话音未落,义眼突然窜出青鳞小蛇咬断他的舌头。车间顶棚突然坍塌,月光照在满地狼藉上,那些倒吊的尸体竟都变成了扎纸人。
林冬至的狐瞳突然映出城隍庙街景,某间铺面挂着"沈记纸扎"的褪色招牌。沈青梧突然闷哼,后颈的北斗疤痕钻出条青鳞小蛇,衔着染血的镇魂钱游向黑暗。
"是调虎离山!"她拽着林冬至冲向厂区后门,掌心铜钱已变成血红色。月光下的柏油路上,每隔七步就躺着只被剥皮的白毛黄皮子,断尾处都系着银梳碎片。
林冬至的虎口突然刺痛,北斗银梳自主飞向西北方。沈青梧的罗盘表面爬满血丝,指针直指城南老城区:“有人在动我师父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