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想自己是一块冰,一块存在了万万年、没有任何知觉、没有任何情感的玄冰。
周围的寒冷是正常的,体内的冲突也是正常的,一切都与“我”这块冰无关。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袭着她的肉身,经脉传来阵阵刺痛,识海中杂念纷飞,金凰之力带来的灼热感与外界的极寒形成鲜明对比,让她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崩溃。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云初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嘴唇甚至泛起了一丝青紫色。
玄霄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意思。他知道,这一关,必须由瑶光自己闯过去。修炼《太上冰心诀》,意志力的考验,甚至比灵根资质更加重要。如果她连第一步的“凝神静心”都做不到,那后续的引气淬体更是无从谈起。
就在云初瑶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冰与火并非完全对立呢?
太古凤凰,本就是冰火同源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念头,却仿佛在她混乱的心境中,打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
她不再刻意地去排斥体内那丝属于金凰的灼热感,也不再将其视为与冰寒对立的敌人,而是尝试着接纳它?
观想自己依旧是万年玄冰,但这块玄冰的核心深处,却包裹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永不熄灭的温暖火种。
冰是外壳,是屏障,是冷静的守护。
火是核心,是生机,是潜藏的力量。
当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云初瑶惊奇地发现,体内那原本躁动不安的金凰之力,似乎平静了一些?而外界那霸道凛冽的九幽寒气,对她的排斥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丝?
虽然依旧冰冷刺骨,但那种仿佛要将她彻底冻结、撕裂的感觉,却稍稍缓和了。
有门!
云初瑶心中一喜,连忙稳住心神,继续保持着这种“外冰内火”的奇妙观想状态。她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用神识去触碰周围的九幽寒气。
这一次,虽然依旧冰冷刺痛,但那种强烈的排斥感确实减弱了。一丝极其微弱、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深蓝色寒气,终于顺着她的神识牵引,缓缓地、如同试探般,钻入了她的体表!
轰!!!
仿佛一滴冰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那丝九幽寒气入体的瞬间,云初瑶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有无数把冰刀在她经脉中疯狂切割!她体内的《引气归元诀》灵力瞬间暴走,试图将这“入侵者”驱逐出去!气海深处的金凰之力也猛地一颤,散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息,与那丝寒气形成了激烈的对抗!
“噗!”
云初瑶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身体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但她死死咬着牙关,硬是稳住了身形!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却也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火焰!
她成功了!她成功引动了一丝九幽寒气入体!虽然过程痛苦无比,但这无疑是成功的第一步!
玄霄看到她吐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出手。他看得分明,瑶光虽然受伤,但并未伤及根本。这九幽寒气霸道无比,初次引气入体,产生剧烈反应是必然的。只有承受住这种痛苦,才能真正开始淬炼己身。
他要看看,这个看似柔弱的弟子,她的极限在哪里。
云初瑶强忍着体内冰火交加的剧痛,再次沉下心神,继续观想,继续尝试引导。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引气入体,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剧烈的能量冲突。她一次次地吐血,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她发现,每一次成功引导寒气入体,虽然痛苦,但当那丝寒气最终被体内灵力和金凰之力“磨灭”或“同化”之后,她的经脉似乎变得更加坚韧了一丝?她对寒冷的抵抗力,也似乎增强了一点点?
最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对《太上冰心诀》那种“心若冰清”的意境,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领悟。在极致的痛苦和冰火冲突中,保持灵台的一点清明,是何等艰难,却又何等重要!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云初瑶再次成功引导一丝寒气入体,虽然依旧痛苦,但体内灵力和金凰之力的反抗似乎不再像最初那般激烈,而是隐隐有了一种相互制衡、甚至相互融合的趋势时,玄霄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今日,到此为止。”
云初瑶如闻纶音,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坚硬的地面并未传来。她落入了一个虽然冰冷、却异常坚实的怀抱。
一股精纯至极、带着抚慰之意的冰凉仙力,如同甘泉般缓缓注入她的体内,迅速平复着她体内暴走的灵力和翻腾的气血,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和神魂。
意识混沌中,云初瑶只觉得周身被一股极其冰冷、却又异常柔和的力量包裹着。那力量如同最精纯的寒泉,缓缓流淌过她灼痛的经脉,抚平着因九幽寒气和金凰之力剧烈冲突而造成的创伤。原本翻腾混乱的气血渐渐平息,撕裂般的痛楚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极度虚弱后的疲惫。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映入的是一张线条冷硬、宛如冰雪雕琢而成的俊美容颜。
师尊玄霄仙君。
他正抱着她。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她脑海中残余的混沌,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她她竟然在师尊的怀里?!
温热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与他身上那常年萦绕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寒气,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距离交织在一起。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坚实,以及透过那层层白衣传递过来的、稳定而强大的力量感。
他的怀抱,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冰雪般的寒意,但此刻,对刚刚承受了九幽寒气和自身血脉双重煎熬的云初瑶来说,这寒意中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稳定。
不同于父亲那宽厚温暖的臂膀,也不同于任何她曾想象过的依靠,这是一种冰冷,却足以支撑天地的力量。
云初瑶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连耳根都开始发烫。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几乎要撞破她的胸腔。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师尊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脸上,那目光依旧淡漠,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意外的肢体接触而产生任何波澜。但云初瑶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此刻狼狈虚弱、脸颊绯红的样子,都被他尽收眼底,让她羞窘得无地自容。
“醒了?”玄霄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似乎并未觉得抱着一个刚入门的女弟子有何不妥,或者说,在他眼中,这或许与扶起一件不慎跌落的物品并无太大区别。
“师师尊”云初瑶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慌乱地移开,不敢与他对视,最终落在他那线条完美的下颌上,“弟弟子失态了”
玄霄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紧,下一瞬,云初瑶只觉得周身景物飞速倒退,耳边风声呼啸,待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轻轻地放在了静思小筑的院门前。
那冰冷而坚实的怀抱骤然消失,让她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空落。
她连忙稳住身形,尽管双腿还有些发软,却依旧努力站直,低着头,不敢去看玄霄的表情。
“今日修炼,你虽急于求成,以致引气过猛,伤了经脉,但”玄霄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用了他一贯简洁的风格,“意志尚可。”
意志尚可?
这已经是云初瑶拜入玄霄门下以来,听到的最高评价了。虽然依旧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却让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般痛苦的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丝暖意和被认可的喜悦。
“多谢师尊指点。”她低声说道。
“《太上冰心诀》的修炼,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尤其与你体质相冲,更需循序渐进。”玄霄继续道,“这三日,你好生休养,巩固今日所得,仔细体悟‘心若冰清’之境。三日后,再随我去寒潭。”
“是,弟子遵命。”云初瑶恭敬地应道。
“引气之前,必先炼心。在你未能完全掌控‘冰心’之前,切不可再强行引动九幽寒气,否则,轻则修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玄霄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眼神也变得锐利了几分,仿佛在警告她不要再做刚才那般冒险的举动。
云初瑶心中一凛,连忙道:“弟子明白,定当谨记师尊教诲。”
玄霄最后看了她一眼,似乎确认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直到那股凛冽的寒意彻底消失,云初瑶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抬手抚上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心中一片纷乱。
师尊最后那一眼,似乎带着一丝关切?是错觉吗?
还有那个怀抱
她甩了甩头,努力将这些杂念抛开。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师尊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养好伤,巩固今日的感悟。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瑶儿!你回来了!”云夫人一见她进来,立刻迎了上来,当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唇边残留的一丝血迹时,顿时大惊失色,“哎呀!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云老爷也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女儿虚弱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担忧:“瑶儿,可是修炼出了什么岔子?快让爹看看!”
“爹,娘,我没事。”云初瑶连忙露出一个笑容,不想让他们担心,“就是师尊考较功课,弟子有些急于表现,不小心岔了点气,调息一下就好了。师尊已经帮我疏导过了。”
她轻描淡写地将九幽寒潭的凶险一语带过。
“真的没事?”云夫人还是不放心,拉着她的手仔细查看。
“真的没事,娘,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云初瑶强打起精神,又运转了一丝微弱的灵力在指尖,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云老爷夫妇见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依旧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修炼切莫操之过急,身体要紧。
回到自己的静室,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云初瑶才彻底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和酸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立刻就想倒在床上。
但她没有。
她盘膝坐下,开始仔细内视己身。
经脉中,依旧残留着九幽寒气的冰冷刺痛感,但也多了一层淡淡的、仿佛被淬炼过的坚韧光泽。丹田气海内,《引气归元诀》的灵力虽然消耗大半,却显得更加凝练。而那原本沉寂的金凰之力,此刻也安静了许多,似乎在刚才与寒气的剧烈对抗中消耗了不少能量,也似乎对那种“外冰内火”的平衡状态,有了一丝初步的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