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暗中修炼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丝欣慰，一丝赞许，以及一丝更加复杂难明的、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的悠远目光。
他知道这个孩子身上的秘密，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只是现在，还不是点破的时候。
一块璞玉，只有经过最艰苦的打磨，才能绽放出它真正的、惊世的光华。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似乎在等待着某个重要的时机，悄然降临。
在风吟谷的日子，对灵墨音而言，就像是一枚包裹着苦涩黄连的糖。
外层的苦，是“下下品”资质带来的无尽欺凌与嘲弄，是修行路上的停滞不前，是日复一日繁重而看不到希望的杂役。
而内里那一点点的甜，便是青鸾。
这个如山间百灵鸟般活泼明媚的少女，是她在这片冰冷灰暗的世界里，唯一的、也是最大的慰藉和支持。
与灵墨音的处境截然不同，青鸾在灵药园的日子，过得竟是如鱼得水。
灵药园位于风吟谷一处地势平缓、灵气相对充裕的山坳里，终年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香。这里虽然也需要干活，但比起外门弟子宿舍那边挑水劈柴的重体力劳动，照料花花草草的活计，显然要清雅细致得多。
青鸾虽然也只是个杂役，但她那天性活泼开朗的性格，配上那张甜美而富有亲和力的笑脸，就像一缕阳光，很快便驱散了灵药园的沉闷，赢得了几乎所有人的喜爱。
尤其是负责管理灵药园的管事，一位名叫李若兰的内门师姐。
李师姐是个性情温婉、外冷内热的女子，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严肃的模样，但对青鸾这个嘴甜腿快、眼里有活的小丫头，却格外地另眼相看。
她很快便发现，这个小丫头不仅仅是勤快，她对那些娇贵的灵草灵药，似乎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灵性。
“青鸾，过来。”这日，李师姐站在一株半人高的“凝露草”前，对正在不远处小心翼翼除草的青鸾招了招手。
“李师姐！”青鸾立刻放下手中的小锄头，像只欢快的小蝴蝶般跑了过来。
“你看这株凝露草，为何今日叶尖的露珠，色泽比往日要黯淡几分？”李师姐指着那片晶莹剔透、本应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叶子，出言考校道。
青鸾凑上前，大眼睛眨了眨，仔细地观察着，甚至还伸出小鼻子，轻轻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片刻后，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师姐，我感觉……感觉它好像有点不开心。它旁边的这块聚灵石，是不是灵气有些枯竭了？它好像在说它‘饿’了。”
李师姐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寻常弟子只会从土壤的干湿度、灵气的浓度这些外在因素去判断，而青鸾，却能用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感知到灵植最根本的需求。
她点了点头，赞许道：“不错。看来你对草木，确实很有灵性。”
从那以后，李师姐便时常会有意无意地指点青鸾一些照料灵药的独门技巧。从如何根据时辰浇灌不同属性的灵水，到如何辨别灵药的成熟周期，甚至，她还破例允许青鸾在完成杂役的空闲时间里，去她的小屋，阅读一些她收藏的基础药理典籍。
那些泛黄的书册，对青鸾来说，无异于天书。她自己对修炼一窍不通，那些深奥的经脉理论和灵力运转法门，她看得头昏脑胀。
但她却将所有关于药草的部分，都用心地、一字不差地，牢牢记在了心里。
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对墨音一定有用。
每隔几天，青鸾便会想方设法地，溜出灵药园，偷偷跑到后山的柴房，或者灵墨音夜晚苦修的那个僻静角落，去找她。
“墨音！墨音！你快看！”
这天夜里，青鸾又一次成功“越狱”，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几张偷偷抄录下来的纸，在月光下摊开。
“这是我从李师姐那里学来的！她说，‘赤阳花’性烈，必须要在正午阳气最盛之时采摘，才能保全其药性。而‘月影草’则恰恰相反，它只在月圆之夜吸收太阴精华，若是见了日光，药效便会流失大半！”
“还有这个，‘穿心莲’的根与叶，药性相克，入药时万万不可同用！但若是配上‘三叶草’进行中和，却能产生一种解百毒的奇效！”
少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将那些自己一知半解、却努力背下来的药理知识，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地全都说给灵墨音听，希望能对她那停滞不前的修炼，有所帮助。
而这些在青鸾看来枯燥乏味的知识，听在灵墨音的耳中，却不亚于天籁之音！
她本就对药草有着一种源于血脉的特殊亲近感，又在老药师那里，打下了一些零散却扎实的基础。如今，听了青鸾转述的这些、来自于仙家宗门的、更为系统和精深的知识，她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一扇全新的、通往奇妙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地为她打开！
那些曾经模糊不清的概念，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药草与药草之间，真的存在着如此精妙的、相生相克的关系！
原来，同一种药草，在不同的时间、用不同的手法处理，其药性会产生天壤之别！
这，便是丹道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浓厚的兴趣，在灵墨音的心中，疯狂地滋生。
她更是惊喜地发现，自己那能够感知草木情绪的奇异能力，在辨识药材、理解药性方面，简直就是一种得天独厚的、无与伦比的优势！
她不需要像书上说的那样，费力地去根据叶片的纹路、根茎的色泽来分辨药材的年份。她只需要将手轻轻地放上去，用心去感受，便能清晰地“听”到那株药草在岁月中留下的“记忆”。
是经历了一个春秋的青涩，还是历经了十载风霜的沉稳，对她而言，一目了然。
在青鸾的暗中帮助下，她开始偷偷地利用自己杂役的便利，接触那些被灵药园当成垃圾废弃的药渣，或者一些无人问津的低阶药材。
她每天都会收集一些，带回自己夜里修炼的那个角落，尝试着进行一些简单的药性分析和配伍。
她的世界，不再只有枯燥的《风吟诀》和缓慢的《青木诀》。那些形态各异、散发着不同气息的药草，成了她新的、也是最亲密的伙伴。
而一次意外，更是让她对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有了颠覆性的认知。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青鸾又一次偷偷跑来给她送吃的，却在穿过一片灌木丛时，不小心被一株长满了紫色尖刺的荆棘，划伤了手臂。
“嘶——”
青鸾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灵墨音闻声望去，只见青鸾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伤口并不深，但流出的血，却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暗红色。
不过片刻功夫，整道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了起来，周围还起了一片细密的小疹子。
“好痒……墨音，我的手好痒……”青鸾的脸都皱成了一团，她想用手去抓，却被灵墨音死死按住。
“别动！这荆棘有毒！”灵墨音神色一凝。
两人急忙返回灵药园，青鸾从自己的小屋里，翻出了杂役弟子常备的、最低阶的“清露膏”，涂抹在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