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青禾交接赴课

约定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
地点在大学校园后面一处僻静的小树林里。
沈禾早就逃了上午的课，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在树林里焦急地来回踱步。
“怎么还不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会不会半路反悔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一个穿着朴素灰布衣、但发型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了树林尽头。
“姐！”沈禾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赶紧压低了声音，朝她拼命招手。
沈青快步走了过来。
姐妹俩没有多余的废话，时间紧迫。
“快！快脱下来！”沈禾飞快地将自己身上那件时髦的红色短外套脱下来，手忙脚乱地就要往沈青身上套。
“这是学生证！还有听诊器！都放在这个口袋里！”她又把自己的学生证和一套实习用具塞给沈青。沈青一言不发，只是接过衣服，自己冷静地穿上，将所有东西都一一放好。
沈禾的心脏紧张得快要跳出胸膛，嘴里还在像念经一样，不停地、神经质地叮嘱着：
“姐！你记住了吗？千万别说话！从进教室开始，就捂着脖子！谁问你都别理，就装哑巴！”
“对了！老师不姓王，我上次记错了，他姓刘，叫刘建国！是个地中海发型！你千万别叫错了！”
“还有那个李月！那个贱人！她就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要是瞪你，你也别怕，就当没看见！”
“……”
沈青始终沉默着，任由沈禾把她当成一个木偶一样摆弄。
当她完全穿上那件属于沈禾的、鲜艳的红色外套时，她身上那股来自山野的质朴气息，仿佛瞬间被冲刷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凌厉的清冷。
沈禾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但眼神却完全不同的脸，心里忽然一阵阵地发虚。
她好像……亲手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我……我先回宿舍了。下午我称病不去上课，宿管问起来我就说不舒服。姐，你……你千万别搞砸了！”沈禾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青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神情始终平静。
下午一点半，刺耳的上课铃声响起。
沈青压低了头，混在三三两两说笑着走向教学楼的女生中间，走进了那栋她曾在梦里和图纸上描摹过无数次的解剖楼。
福尔马林的气味，比她想象中更加浓烈。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有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射向自己身上这件鲜艳的红色外套。
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不加掩饰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哟，那不是青禾吗？我还以为她没脸来上课了呢。”
“脸皮真厚啊，刚在全班面前丢了那么大的人，今天还敢穿得这么招摇。”
沈青听着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议论，面无表情，径直按照沈禾信中的“座位图”，准确地找到了那个位于第三排的、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哼。”
一声不加掩饰的冷哼从旁边传来。
沈青侧过头，看到了那个戴着瓶底厚眼镜、扎着两个辫子的女生——李月。
她果然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沈青没有理会她，只是从容地从包里拿出实习用具，一一摆放在实验台上，条理分明。
“青禾，你来啦？”旁边的马丽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你没事吧？别理李月，她那个人就是那样。”
沈青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属于“沈禾”的、浅浅的微笑，然后立刻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难受地皱起了眉。
“哎呀，你怎么了？”
沈青清了清嗓子，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感冒。”
她的声音，故意表现的嘶哑难听。
“原来是嗓子哑了啊，那你快别说话了，好好歇着。”马丽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不再跟她搭话。
周围几个本来想看热闹的同学，见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也自觉无趣地转过了头。
第一关，过去了。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顶着标志性地中海发型的小老头走了进来。
刘建国老师。
他将教案放在讲台上，习惯性地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开始讲解今天实习的内容——颈前三角区的解剖层次和重要器官。
“同学们注意，我们今天要分离的，是胸锁乳突肌、颈动脉三角以及甲状腺……”
刘老师讲得深入浅出，而沈青，听得无比专注。
她发现，刘老师讲解的许多精妙要点，以及规避风险的技巧，竟然与她自己过去无数个夜晚，通过解剖那些野鸡、兔子和理论推演总结出的结论，不谋而合！
甚至，有些地方，刘老师从临床角度出发的讲解，让她有种茅塞顿开、拨云见日的感觉！
一种强烈的共鸣和学习的快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这一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在“替身”，忘记了李月鄙夷的目光，忘记了身后那些窃窃私语。
她沉浸在了这纯粹的知识海洋里，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每一滴甘泉。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当刘老师讲解完毕，合上教案时，他扫视了一眼全班。
“好了，理论部分就讲到这里。”
“现在开始，分组进行实际操作。老规矩，有没有哪位同学，愿意第一个上来，给大家做个示范？”
话音落下，整个教室瞬间一片死寂。
颈部解剖，结构复杂，神经血管密布，稍有不慎就会出错，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在老师和全班同学面前出丑。
尤其是在见识过沈禾的“惨剧”之后。
刘老师的目光在学生们躲闪的脸上扫过，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准备随便点一个学号。
就在这时——
所有人都看到。
那个自打进教室就一直沉默不语、据说“感冒嗓子哑了”的“青禾”。
那个在上次考试中，创下不及格记录的“才女”。
在所有人都低着头的时候，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举起了她的右手。
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