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合伙立青云社

沈青犹豫了一下，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再次解开了布包。
《破土》的全貌，再一次展现在众人面前。
赵峰的目光，瞬间就被死死地锁在了那件作品上！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他自己！
那个被沉重的、象征着旧体制、旧观念的石块死死压住，却依旧不屈不挠、拼尽全身力气，也要顶开头顶的压迫，顽强地破土而出的笋尖……
那不正是此刻的自己吗？！
那不正是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不甘心被旧体制、旧观念束缚，渴望冲破一切阻碍、实现自我价值的年轻人吗？！
“好！好！太好了！”
赵峰激动得搓着手，语无伦次地称赞着，他围着那件作品转了两圈，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这他娘的才叫艺术！有灵魂！有劲儿！孙卫国那个蠢货，他懂个屁！”
接着，他猛地一抬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一把拉住了沈青的手腕！
“小同志！甭跟这种地方废话了！孙卫国固执守旧，孙卫国，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种破地方，配不上你的作品！”
“你跟我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说完，他根本不等沈青反应，拉着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挤出人群，扬长而去！
只留下孙卫国一个人，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成了整个县城最大的笑话。
……
县城国营茶馆的一个角落里。
赵峰的热情和真诚，驱散了沈青心中因受挫而产生的寒意。
“小同志，不，我该叫你师傅才对！”赵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眼神灼灼，“你那件《破土》，简直刻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叫赵峰，刚刚从机械厂辞职，就是因为受不了厂里那帮外行领导！”
他毫不设防地，将自己的经历和一腔抱负，竹筒倒豆子般地全说了出来。
沈青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一丝共鸣。她也简单地说了自己想把石雕生意做大的想法。
两个同样不甘于现状、同样怀才不遇的年轻人，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战友。
“我就知道！”赵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我就知道能刻出那种作品的人，绝不是甘于平凡的人！”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青，在这一刻充满了力量。
“沈青同志！你的手艺，你的才华，绝对不能埋没在小山村里！更不能浪费在孙卫国那种蠢货身上！”
“咱们……合伙干吧！”
“合伙？”沈青心头一震。
“对！合伙！”赵峰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你有独一无二的技术，负责生产和设计！我有闯劲，有口才，我脸皮厚，我负责给你跑市场，跑销路！”
“咱们不求那狗屁国营商店！咱们自己干！把生意做到全省！不！做到全中国！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都瞪大眼睛好好瞧瞧！”
“沈青同志！”
他死死地盯着沈青的眼睛，像是在发出人生的邀约。
“你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
在那个个体经济刚刚萌芽、所有人都以“铁饭碗”为荣的年代，这番话，无疑是疯狂的，是大逆不道的！
但沈青看着赵峰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火焰，又想起了在省城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个清隽身影，想起了孙卫国那张鄙夷的嘴脸……
她心中的不甘、渴望与野心，被彻底地点燃了！
赌一把？
她沈青重生一世，不就是为了赌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吗？！
她抬起头，迎上赵峰灼热的目光，重重地、清晰地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干！”
赵峰闻言，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太好了！”他大笑起来，“那咱们得给咱们的‘厂子’起个名字！”
他想了想，一拍脑袋：“有了！你叫沈青，咱们干的是石雕，讲究一个平步青云，青云直上！就叫……‘青云石雕合作社’！怎么样？”
青云。
沈青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也燃起了同样炙热的光芒。
一个简陋却充满了无限希望的“青云石雕合作社”，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小茶馆里，悄然成立了。
“青云石雕合作社，好名字！”
赵峰一拍大腿，将杯中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眼中全是燃烧的火焰，“名字有了，那咱们就不能光说不练！”
他是个天生的行动派，亢奋的状态让他一秒钟都坐不住。
“沈青同志，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带着你的这几件宝贝，去跑市场！光是清河县太小了，孙卫国那种蠢货不止一个，我要去隔壁的平江市、安庆市看看！那里经济更活，肯定有识货的人！”
“这么快？”沈青有些惊讶。
“兵贵神速！”赵峰已经站了起来，来回踱步，仿佛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你负责把咱们的大后方建起来，我负责把前线的炮弹打出去！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能看到一个真正的‘厂子’，而不是一个小作坊！”
他说完，对着沈青郑重其事地伸出手：“等我的好消息！”
沈青看着他眼中那团火，也伸出手，与他有力地一握。
“一路顺风。”
当天下午，赵峰就真的带着沈青的那件《破土》和另外两件作品，义无反顾地坐上了开往邻市的绿皮火车。
而沈青，则带着一个比开拓市场更加艰巨的任务，回到了村子里。
她要建立一个真正的“厂子”。
摆在她面前的，是三个最现实的难题：场地、人手和启动资金。
启动资金，是最好解决的。靠着倒卖珍稀药材和之前卖石雕积攒下来的收入，她手里攥着几百块钱。在这个猪肉几毛钱一斤的年代，这笔钱只要省着点用，勉强够了。
最棘手的是场地和人手。
在村里租地建厂？动静太大，太过招摇。她那个思想保守的父亲沈大山第一个就不会同意，村里人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语更是能烦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