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圣物

“那是……骨哨？”
怕自己看错，顾文特地往前走了几步。
那骨哨灰扑扑的，看着不起眼，但在光线下却泛着一种特有的惨白色泽，透着一股子阴冷劲儿。
那是人骨，而且是取自人腿骨最坚硬的那一段打磨而成的法器！
但这还不是最让顾文震惊的。
在那枚骨哨的末端，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图案。
扭曲的螺旋纹上盘着一只蛇，又像是一只盯着人的眼睛。
纹路虽然磨损得厉害，但在光影交错间，依然清晰可辨。
顾文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十五年了。
这个图案，他找了整整十五年！
那是推瓦村里祭司一脉单传的标记。
推瓦村消失后，这图腾也跟着绝迹。
顾文翻遍了无数古籍档案，走访了无数藏区老村，再没见过这个符号。
可现在，它竟然出现在这么个满嘴跑火车的小混混身上！
“得嘞，大哥您爽快！五万块，这宝贝归您了！保证你买不了吃亏！”
那边的交易已经到了最后一步，暴发户一脸兴奋地从手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正要往林帆手里递。
那小子把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好，手也已经伸出去。
看来是想卖了就跑！
这唯一的线索，绝不能就在顾文眼皮子底下断了！
那一刻，顾文管不了什么“看破不说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拦住他！
他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去，几步跨到摊位前，在那沓钞票即将落入林帆手里的瞬间，一把按住了暴发户的手腕。
“慢着。”
顾文的声音冷得像冰，在这嘈杂的鬼市里显得格外突兀。
暴发户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钱差点掉地上。
他抬头瞪着顾文，一脸的不爽：“你谁啊？干什么？这东西我已经定下来了！”
林帆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顾文，看到顾文手里拿着的铲子，眼神警惕起来，显然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
“朋友，这就不合规矩了吧？”林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我要是没记错，这鬼市的规矩是观棋不语，您这是要砸我的场子？”
顾文根本没理会林帆，转头看向那个暴发户，指着他手里的那块玉，冷冷说道：“这东西，你要是买回去，不出三天，你家里就得一股子羊膻味。”
“什么意思？”暴发户愣住了。
“这玉是新的，连十年的工龄都没有。”顾文抓起那块玉，手指在玉面上用力搓了两下，然后凑到暴发户鼻子底下，“你自己闻闻，是不是有一股煮熟的羊血味？还有这上面的红，你拿个放大镜仔细看看，全是顺着裂纹浮在表面的，这叫羊玉，是用刚杀的活羊血硬煮进去的。五万块？这玩意儿在义乌批发，五十块钱能买一打。”
暴发户虽不懂行，但也不是傻子。
被顾文这么一点拨，他赶紧凑上去闻了闻，脸色瞬间就变了。
“草！还真有一股子腥味！”暴发户猛地把玉扔回摊子上，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林帆的鼻子就开始骂，“小兔崽子，敢骗到老子头上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
林帆见事情败露，也不装那副可怜相了。
他也不慌，只是冷冷地瞥了顾文一眼，然后对着暴发户耸了耸肩：“买卖自由，眼力不济怪得了谁？既然您不想要，那就算了。”
“算了？老子……”暴发户还要发作，但看了看四周那些阴沉沉的摊主，似乎也知道这地方不好惹事，骂骂咧咧收起钱，狠狠瞪了林帆一眼，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摊位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帆慢条斯理地把那块假玉收进包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收拾好东西，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机灵油滑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背起包就往外面走。
顾文知道他是不想在这闹事，正好顾文也不打算放过他，便跟着他一路走到了死胡同里。
停下脚步，林帆转头冷笑起来。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刚才在场子上人多眼杂，我给你留个面子。现在这儿没人，咱们就把这笔账好好算算。”林帆一边说，一边从裤兜里掏出刀，眼神凶狠，“今儿个要是见不着点红，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一片混？”
顾文点燃一支烟，冷冷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简单，留下一根指头，或者把你包里的东西留下，当赔我的精神损失费。”
话音未落，这小子突然暴起，根本不讲武德，身形像只猎豹一样猛地窜了过来。
别看他瘦，爆发力却惊人，手里的短刀直奔顾文的面门而来，这一下要是扎实了，顾文这就得破相。
这路数，野蛮直接，全是奔着要害去的，显然是在街头巷尾打烂架练出来的实战经验。
可惜，他遇到的是顾文。
顾文没退，反而侧身向前跨了半步，刚好避开那锋利的刀刃。
在林帆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顾文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持刀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右手扣住他的肩关节，脚下一绊。
标准的擒拿手。
“走你！”
随着顾文一声低喝，林帆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旁边的砖墙上，然后像滩烂泥一样滑到地上。
这一摔顾文收了几分力，否则他这会儿肋骨至少得断两根。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顾文已经欺身而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一只手反剪他的胳膊，将他的脸死死按在粗糙的墙面上。
“哎哟！疼疼疼！断了断了！”
刚才还一脸凶相要给顾文放血的林帆，这会儿叫得比杀猪还惨。
“大哥！大哥饶命！我就是跟您开个玩笑！别用力，胳膊真要断了！”
这小子的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刚才那股子狠劲瞬间烟消云散，怂得理直气壮。
“练家子！您是正经练家子！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把我不当个屁给放了吧！”
顾文没理会他的鬼哭狼嚎，膝盖微微用力，顶得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迅速探向他的腰间，一把拽下了那枚骨哨。
骨哨入手冰凉，那种特有的触感让顾文心里一颤。
就是它，错不了。
“你干什么！还给我！搅黄了我生意，还想抢劫！”
“闭嘴。”顾文把骨哨举到他眼前，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我问你，这东西哪来的？”
林帆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飞快地权衡利弊，嘴里支支吾吾：“这……这就是个破哨子……不值钱的玩意儿！”
“少跟我屁话。”顾文手上猛地加力，将他的胳膊往上一提，剧痛让林帆倒吸一口凉气，“这上面的图腾是推瓦村的，这骨头是人骨。你要是不说实话，我不介意把你这只手废了，让你以后再也拿不了刀。”
听到“推瓦村”三个字，林帆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别别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林帆大声嚷嚷着，“这就是我捡的！真是我捡的！”
“在哪捡的？”
“我也忘了具体是哪儿了……大概是七八年前吧，那时候我还在云贵那边流浪。有一天我在山沟里翻垃圾，在一具死人骨头架子旁边捡到的。”
林帆信誓旦旦地说着，眼神却不敢跟顾文对视，“我看这玩意儿吹出来的声音尖，能把野狗吓跑，我就一直留着当个护身符辟邪用。大哥，这真不是什么值钱宝贝，您要是喜欢，送您了！真送您了！”
他在撒谎。
这骨哨做工极其考究，绝不可能随意丢弃在路边的尸骨旁。
而且刚才顾文提到推瓦村时，他的反应虽然细微，却逃不过顾文的眼睛。
这小子身上有秘密。
社会上混这么久，想让他一次性把实话吐干净，比登天还难。
顾文盯着他那双游移不定的眼睛，心里盘算着怎么撬开他的嘴。
现在杀了他没用，放了他更不行，这骨哨是顾文寻找父母唯一的线索，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就在顾文沉默的这几秒钟里，被他按在墙上的林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脸色闪过一丝狡黠。
他虽然身体还在顾文的控制下动弹不得，但那股子气势却变了。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顾文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枚骨哨，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欠揍的笑容。
“大哥，”林帆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玩味，“看来这破哨子对您挺重要啊？您刚才那身手，要是真想弄死我，早下手了。您留着我不杀，还这么紧张这玩意儿的出处……嘿嘿，看来咱们这生意，还能再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