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跪拜的人

几顶颜色鲜艳的高山帐篷静静地扎在雪地上，死寂得像是一片被遗忘的坟地。
旁边那台红色的本田发电机虽然早没了动静，但油箱盖敞开着，上面的指示灯开关停在“ON”的位置。
外围的防风绳上，甚至还晾晒着几件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冲锋衣，被风吹得像铁板一样晃荡。
韩钦没有说话，脸色凝重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分散警戒的手势。
顾文心领神会，给林帆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拔出腰间匕首，压低身形，朝着中间那顶最大的主帐篷摸去。
“顾哥，这地儿邪门啊，你看那发电机，显然是跑到没油自己停的，人怎么可能不关机？”林帆缩在顾文身后，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的刀都在微微发颤。
“少废话，跟紧点。”顾文低喝一声，用刀尖轻轻挑起厚重的门帘。
随着手电筒的光束扫进去，帐篷里的景象让两人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里的时空仿佛被瞬间冻结了。
中间的折叠桌上，一副还没打完的扑克牌散乱地摊开着，其中一个位置上，几张牌掉在地上，背面朝上，像是拿牌的人正准备出牌，却在一瞬间凭空蒸发了。
旁边的行军锅里，食物早已冻成了紫红色的冰坨，一只不锈钢汤勺还直挺挺插在里面。
“卧槽……”林帆咽了口唾沫，手电筒的光柱在帐篷里乱晃，“这帮人是正在吃饭打牌呢，突然就都没了？连双鞋都没带走？”
顾文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水杯，里面的冰块已经把杯子撑裂了。
“不是走了，是消失。”顾文沉声道，“如果是有序撤离，不可能把这把牌扔在地上，更不可能连发电机都不关。”
林帆在角落里翻找着，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顾哥！你来看这个！”
顾文走过去，林帆正蹲在一个睡袋旁，手里捧着一本打开的黑皮工作日志。
“这……这最后写的什么玩意儿？”林帆把日志递给顾文，指着那一页的手都在抖，“这字儿看着像是在发疯时候写的。”
顾文接过日志，最后一页的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笔尖用力之大，甚至划破了纸张，在下一页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上面只写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墙上的脸在笑，不要听那个声音，它在脑子里！”
“顾哥，这‘脸’是在哪儿呢？”林帆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壁，“还有那声音……是不是咱们刚才在‘一线天’里听到的那个？”
“很有可能。”顾文合上日志，眉头紧锁，“写这日志的人当时精神状态肯定已经崩溃了。这里面提到的‘脸’，恐怕就是……”
“啊——！”
话音未落，帐篷外突然传来蒋雯心一声凄厉的尖叫。
“出事了！”
顾文和林帆脸色一变，根本顾不上再研究日志，转身就冲出了帐篷。
营地后方，蒋雯心正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冰隙边缘，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韩钦此刻正趴在冰隙边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背影僵硬。
“怎么回事？看见什么了？”顾文冲过去一把扶起蒋雯心。
“下……下面……”蒋雯心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利索，“有人……有人在下面……”
顾文心头一震，立刻趴到韩钦身边，打开强光手电向下照去。
光束穿透了幽暗的冰雾，照亮了下方约莫十米处的一个凸起的冰台。
那一瞬间，顾文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在那狭窄的冰台上，赫然跪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考古队标志性的蓝色加厚冲锋衣，背对着上方，从上面只能看到他那被兜帽盖住的后脑勺。
他保持着虔诚的姿势，双膝跪地，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正对着面前那面光滑如镜的冰墙顶礼膜拜。
在这只有风声的冰缝里，这个跪拜的身影显得无比诡异。
“是考古队的人？”林帆凑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吓得缩了回去，“那是活人还是死人啊？怎么一动不动的？”
“在那儿跪着，怎么可能是活人。”韩钦收回目光，脸色阴沉得可怕，“喊了他两声没反应，多半已经硬了。”
“那他在拜什么？”顾文盯着那个身影，“这冰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临死前这么拜？”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韩钦当机立断，迅速从背包里掏出攀岩绳和岩钉，“这人身上可能有我们要的线索，甚至可能是巴桑或者队里的关键人物。”
“还要下去？”林帆苦着脸，“老头子，这明显是个坑啊，万一下面有什么东西……”
“少废话，干活！”韩钦低喝一声，动作麻利地开始在冰面上打固定锚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咱们是来找人的，哪怕是尸体也不能放过。”
顾文也不含糊，帮着韩钦固定绳索。很快，三条绳索顺着冰隙垂了下去。
“雯心，你在上面守着锚点，有情况立刻鸣枪。”韩钦把信号枪塞到蒋雯心手里，严肃地叮嘱道，“记住，千万别往下看，盯着周围。”
蒋雯心虽然害怕，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拖后腿，咬着牙点了点头：“放心吧韩叔，我守得住。”
“我打头阵，顾文居中，林帆断后。”
韩钦扣好安全锁，回过头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凌厉。
“都机灵点，那下面未必只有一具尸体。”
说完，他双腿一蹬冰壁，整个人如同黑鹰一般，顺着绳索滑进了幽暗的冰隙深处。
顾文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套，对林帆说道：“跟紧了，别掉队。”
随后，他也翻身跃入那刺骨的寒风之中，朝着那个跪拜者降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