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杂乱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几台自制的示波器上，物理书籍堆成了摇摇欲坠的小山。
林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死死锁定在手机屏幕上。银行APP界面显示着一行冰冷的数字：余额43.50元。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房东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在狭窄的房间里炸响：“林晨！今晚十二点前再不交房租，你就带着你那堆破烂仪器给我滚蛋！”
“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另一个物体。”林晨关掉手机，面无表情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言自语，“很显然，我的钱只是转移到了我不认识的人手里，这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增趋势。”
他转过身，看向正蹲在角落里整理设备的助手苏小小。
“小小，把那台多功能环境检测仪带上，还有备用电池。今晚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苏小小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红色的绝缘胶带，那张清秀的小脸煞白一片，眼神里满是抗拒：“师兄……能不能不去？南城第三医院那是公认的凶地，上个月才有两个探险博主在那边被吓疯了，真的有鬼啊！”
“苏小小同志，作为我的助手，你怎么能说出‘鬼’这种违反科学常识的词汇？”林晨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上的《量子力学》，“所谓的‘鬼’，不过是磁场异常导致的脑电波干扰，或者是次声波引发的视觉残留。今晚，我就要用物理学的如椽大笔，狠狠戳破这层封建迷信的窗户纸！”
说完，他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操作，将直播间的标题从《关于波粒二象性的深度解析》改成了——《彻底粉碎迷信，揭秘闹鬼真相：夜探南城第三医院》。
“可是师兄，我这几天眼皮一直跳，那地方阴气真的太重了……”苏小小欲哭无泪，她天生道体，灵觉敏锐，光是听到那家医院的名字，浑身寒毛都已经竖起来了。
“眼皮跳那是眼轮匝肌痉挛，建议你多补充维生素B族。走了！”林晨背起沉重的登山包，不由分说地拉起苏小小出了门。
……
夜色浓重，出租车在距离南城第三医院还有两公里的岔路口猛地刹停。
“到了到了，你们赶紧下车。”司机师傅脸色难看，甚至都没敢熄火，眼神惊恐地瞟向远处的黑暗，“前面就是那鬼地方，给我多少钱我也不去。”
林晨皱眉看了看计价器：“师傅，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客运合同……”
“别废话了！车钱不要了，你们快下去！”司机像是送瘟神一样，还没等林晨把话说完，就催促两人下车，随即一脚油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仓皇的红线，消失不见。
“这就是典型的群体性心理暗示导致的非理性恐惧。”林晨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摇了摇头，“看来今晚的科普任务任重道远啊。”
苏小小抱着摄像机，感觉周围的温度随着靠近医院在急剧下降。她快步跟在林晨身后，声音都在颤抖：“师兄，你没感觉到吗？这里的风……好像在往骨头里钻。”
“那是由于地形开阔造成的风寒效应，体感温度自然会比实际气温低。”林晨头也不回，脚步轻快。
步行了二十分钟，两人终于站在了废弃医院的大门外。
巨大的铁门早已锈迹斑斑，几条粗大的铁链将门死死锁住，借着月光，能看到院内半人高的杂草丛。死寂的住院大楼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之中，所有的窗户都像是黑洞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者。
苏小小刚一靠近，一股令人窒息的尸臭味夹杂着怨气直冲她的天灵盖。在她的视野里，整栋大楼都被一层浓郁翻滚的黑雾所笼罩，那是厉鬼即将突破封印、择人而噬的征兆！
“师兄！不能进！”苏小小惊恐地一把拉住林晨的衣角，声音尖锐，“你看大楼顶上，那是煞气结云！这里面绝对有脏东西，而且不止一只！我们快跑吧！”
林晨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环境温度计，举到苏小小面前，指着上面的读数说道：“小小，你要相信数据。现在的环境温度是18.5摄氏度，湿度72%。你看到的那些所谓的‘黑雾’，是因为医院背靠大山，植被茂密，加上夜间辐射降温，导致水蒸气凝结形成的平流雾。”
“可是那种令人发毛的感觉怎么解释？”苏小小急得直跺脚，指着那黑洞洞的大厅，“那里……那里好像有人在盯着我们！”
“那是由于建筑结构老化，门窗破损形成的狭管效应，气流穿过时产生的高频哨音，容易引起人的耳鸣和心理不适。”林晨推了推眼镜，透过镜片，他眼中的世界纯净无比——什么黑雾，什么鬼影，统统不存在。
在他自带的“科学滤镜”下，眼前就是一栋破房子。
“好了，准备开机，我们要翻墙进去了。”林晨拍了拍苏小小的肩膀，率先抓住围墙上的砖缝，身手矫健地翻了上去，“记住，这也是为了科学献身，更是为了房租！”
看着林晨消失在墙头的背影，苏小小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心里默默把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
……
与此同时，医院侧门的一处隐蔽角落。
三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几个彪形大汉正手脚麻利地从车上搬下几台大功率干冰机和全息投影设备。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光头男人——同平台的当红灵异主播“彪哥”，正咬着一根烟，眼神阴鸷地看着医院大楼。
“彪哥，设备都调试好了。”一个小弟凑过来，一脸坏笑，“那个叫林晨的书呆子刚从正门翻进去了。听说他还要搞什么‘硬核物理科普’，这不是砸咱们饭碗吗？”
彪哥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一个刚毕业的愣头青，读了几本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想踩着我的地盘上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指了指那堆设备，压低声音吩咐道：“待会儿等他开播，就把投影给老子打到二楼走廊上去。还有那个声波发生器，功率开到最大。今晚我要让他当着全网观众的面，被吓得尿裤子！”
“嘿嘿，明白！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什么叫‘科学尽头是玄学’！”小弟心领神会，招呼着几个人抬着设备潜入了黑暗之中。
彪哥看着林晨进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来了，今晚就别想走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