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令人窒息。
赵佳勋站在原地,原本因嚣张而涨红的脸庞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汇聚成一股股浑浊的水流,顺着他那保养得体的脸颊滑落,滴在他昂贵的定制衬衫领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死死地盯着周阳,眼球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充满了血丝。几秒钟前,他还高高在上地把对方踩在脚底,肆意羞辱;而现在,那一纸红头文件就像是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的天灵盖。
“赵副市长的……专职秘书……”
这几个字像是有毒的藤蔓,紧紧缠绕住赵佳勋的喉咙。他张了张嘴,想要对周阳说些什么,哪怕是道歉,哪怕是求饶,只要能缓解这要命的恐惧感。
可是,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死死堵住,声带痉挛,根本发不出任何连贯的音节。
“嗬……嗬……周……周……”
只能发出这种类似风箱破损般的急促喘息声。
周围那些刚才还跟着赵佳勋一起起哄、对着周阳指指点点的女同事们,此刻一个个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里。她们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游离,根本不敢与周阳对视,生怕这位新晋的“二号首长”一个眼神扫过来,记住她们的脸。
在这个大院里,得罪了领导也许还有活路,但得罪了领导的秘书,那就是在给自己找坟墓。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张涛打破了沉默。
他收起那份红头文件,神色从刚才的威严转为一种恰到好处的亲切。他当着综合二处几十号人的面,大步走到周阳身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周阳的肩膀。
“周秘书。”
张涛的声音洪亮,语气中透着一股熟络和器重:
“虽然咱们是老同学,但公事公办。以后这边这一摊子事,可就全压在你身上了。赵副市长那边工作繁忙,你要多费心。”
说到这里,张涛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旁边已经快要站不住的赵佳勋,然后提高了音量,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还有,陈书记那边也跟我特意交代过,他非常关注你的工作状态。书记说了,你是个人才,是个能干实事、敢干实事的好同志,让你放开手脚好好干,不要有任何顾虑。市委办,就是你的后盾。”
这一番话,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如果说刚才的任命文件只是让赵佳勋感到恐惧,那么张涛这一番“陈书记也很关注你”的补充说明,则是彻底击碎了赵佳勋内心最后那一丝侥幸的幻想。
这哪里只是赵建国的秘书?
这分明是通着天线,背后站着两尊大佛的人物!
赵佳勋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膝盖骨发出“咯咯”的撞击声。
周阳站在那里,任由张涛拍着肩膀。他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权力加持而露出丝毫的狂喜,面色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廉价西装上有些褶皱的衣领,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终于落在了面前的赵佳勋身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啊。
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极致的淡漠。就像是一个人在路边看到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或者是鞋底沾上的一块烂泥。
这种无视,比任何恶毒的谩骂都更具杀伤力,比任何激烈的耳光都更让人感到屈辱。
周阳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字都懒得施舍给眼前这个曾经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男人。
他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赵佳勋正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浑身颤抖,眼神空洞。
周阳没有绕路,也没有停步。他只是伸出一只手,像是拨开挡路的树枝,或者推开一扇破门一样,淡然地、随意地拨在了赵佳勋的肩膀上。
“让开。”
虽然没有出声,但所有人仿佛都听到了这无声的命令。
“噗通!”
这一推,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但对于此刻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塌的赵佳勋来说,却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佳勋顺着周阳的力道,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瘫软在了地上。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呻吟,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听使唤。
紧接着,一股温热且带着骚味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那条昂贵的意大利定制西裤。
深色的湿痕在裤裆处迅速蔓延开来,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刺眼的黄色水渍。
“尿了……赵少尿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惊呼。
这一刻,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自诩风流倜傥的官二代,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一个尊严扫地、屎尿横流的废物。
周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脚边这令人作呕的一幕。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沙沙”声。
一步,两步,三步。
他径直穿过长长的办公区,目不斜视,走向最里侧那个位置最好、采光最佳、却一直空置着的宽大红木办公桌。
那里,放着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那里,是整个综合二处权力的核心。
那是副市长赵建国专职秘书的专属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