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全息体验

林晨终于舍得把目光从那一格该死的信号栏上移开，正视前方这混乱不堪的广场中央。
在他的视野触及那漫天黑雾与遍地尸骸的瞬间，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合成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周围环境出现剧烈光学畸变与声波干扰，‘相信科学’系统自动校准程序启动……正在加载唯物主义视觉滤镜……加载完成。”
刹那间，原本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场景在林晨眼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层充满了科技感的淡蓝色数据网格迅速覆盖了整个广场。
那遮天蔽日的恐怖黑雾，在系统备注中被打上了“干冰与乙二醇混合烟雾特效（浓度过高，建议佩戴口罩）”的标签；那满地流淌、触目惊心的血水和岩浆，则显示为“地面互动式LED柔性屏与红色染料”；至于那些正在疯狂嘶吼、试图撕碎活人的恶灵们，头顶上整齐划一地飘浮着一行小字——
【高保真全息3D投影 / 沉浸式话剧特约群演】
而那个骑着骷髅马、威压盖世的红袍鬼王，在林晨眼中的形象更是瞬间变得“科学”起来。
【大型液压驱动仿生机械装置（中世纪风格）】，备注：“该设备未通过安全年检，存在漏油风险”。
“原来是在搞漫展啊……”
林晨恍然大悟，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随即又皱得更紧了：
“搞活动就搞活动，为什么要屏蔽民用信号？为了防止剧透吗？这也太霸道了吧。”
他推着那辆亮黄色的共享单车，试图穿过这片拥挤的“全息投影区”，去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结束订单。
“借过，借过一下！”
林晨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不耐烦地按响了车铃。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两只厉鬼耳边炸响。这两只正趴在地上啃食石柱的恶灵猛地抬头，满脸腐肉、眼珠外凸地瞪着林晨，嘴里发出“嘶嘶”的恐吓声。
林晨低头看了它们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
“喂，说的就是你们俩。这路是公用的，趴在这儿干嘛？碰瓷啊？”
恶灵愣住了，它们显然没遇到过这种不仅不怕，还敢教训它们的生人。其中一只恶灵咆哮一声，伸出惨白的鬼爪就抓向林晨的脚踝。
“啪！”
林晨条件反射般地一脚踢开那只手，皱眉教训道：
“动口不动手不知道吗？现在的群演素质怎么这么差？那是我的新鞋，踩脏了你赔得起吗？这上面的泥可是很难刷的。”
在系统的判定中，那只是一个试图拉扯游客裤脚的“互动式全息影像”，林晨这一脚踢出去，纯粹是出于对“影像干扰”的本能排斥，却没想那一脚上附带着“唯物主义正气”，直接把那只恶灵踹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身上的阴气都被踢散了一半。
“还有你，那个没脸的，别挡道！”
林晨推着单车继续往前挤，一边挤一边对着周围那些试图扑上来的恶灵指指点点：
“那边的，你这妆化得太浓了，粉底都掉渣了。还有那个挂在路灯上的，吊威亚就吊威亚，别在那晃来晃去的，看着眼晕。主办方呢？也没人管管这秩序？”
他嘴里抱怨着，脚下的步子却没停，硬生生地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厉鬼包围圈中，“挤”出了一条路。
不远处，趴在喷泉池边的老张和苏小小此刻已经完全看傻了眼。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人推着共享单车，像是在逛菜市场一样，一边数落着周围的恶灵，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那些平日里凶残无比的恶灵，在他面前竟然像是一群受了气的小媳妇，被他随手一拨弄就推得东倒西歪。
老张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现在的年轻人，路子都这么野吗？”
苏小小也是一脸呆滞，她刚想开口提醒，却见林晨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林晨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狼狈不堪的两人，目光在苏小小那把断裂的桃木剑上停留了一秒。
“啧啧啧。”
林晨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同情和调侃：
“你们两个怎么来这当群演了？真的是太敬业了。瞧瞧这番茄酱抹的，跟真的一样。还有这道具剑，断口做得挺逼真啊，就是质量不太行，并夕夕批发的吧？”
“师……师兄？”苏小小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大脑一片空白。
“别演了，歇会儿吧。”林晨指了指前面那只巨大的红袍鬼王，吐槽道，“我看这剧情挺俗套的，不就是勇者斗恶龙那一套吗？而且前面那个大机甲把路都堵死了，你们躺在这儿也没用，这活动策划绝对脑子有坑，把这种超大号的模型放在消防通道上。”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两人，推着单车，径直朝着红袍鬼王走去。
在他眼里，那根本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鬼王，而是一台挡住了他寻找信号基站的、巨大的、违章停放的“工业垃圾”。
“喂！那个开机甲的！”
林晨站在距离红袍鬼王不到五米的地方，单手插兜，仰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鬼王，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指了指手机屏幕：
“麻烦把你的大刀挪一下，你挡住我的信号了。还有，这地方禁止大型车辆通行，你这模型要是坏在路上了，赶紧叫拖车，别耽误大家时间！”
这一刻，空气死寂。
红袍鬼王那燃烧着红芒的眼眶剧烈跳动了一下，它低下头，看着脚下这个渺小的人类，从这个人类身上，它竟然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只有……
深深的鄙视？
“一块五毛钱啊……”林晨看着还在转圈的APP，心都在滴血，再次冲着鬼王大喊道：“听到没有？说的就是你！那个穿红破布的，别装聋作哑，赶紧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