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
红蓝交错的警灯如同利剑刺破了厚重的雨幕,两辆警车带着急刹车的嘶鸣,横停在墓园下方的空地上。
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四名身穿反光雨衣的民警已经冲了下来,手中的强光手电瞬间切开了黑暗。
“警察!都不许动!”
“手举起来!站在原地!”
严厉的呵斥声在暴雨中炸响。
几束刺眼的强光瞬间交汇,精准地打在了墓碑前的空地上。
光圈中心,姜栀正蜷缩在冰冷的墓碑底座旁。
她浑身湿透,那条原本昂贵的白色连衣裙此刻沾满了泥浆,领口和裙摆上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在强光下触目惊心。
她双手抱着膝盖,身体随着寒风剧烈地颤抖,那张惨白的小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充满惊恐与茫然的眼睛,像是一只刚从狼口逃生的小兽。
而在光圈的另一侧,林子轩依然瘫坐在泥水里,头发凌乱,眼神涣散。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挥舞着双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别找我……不是我……别找我……”
带队的警官眉头紧锁,挥了挥手:“控制现场!小刘,你去看看那个受害者!”
一名短发女警立刻收起手电,快步冲向姜栀。她看着姜栀身上那惨烈的“伤痕”和瑟瑟发抖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迅速脱下自己的备用保暖毯,裹在了姜栀身上。
“姑娘,别怕,我是警察,你安全了。”女警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吓到对方,“能听到我说话吗?哪里受伤了?”
就在保暖毯触碰到肩膀的瞬间,姜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女警的手臂。
她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隔着雨衣掐得女警有些疼。
“救命……救救我……”
姜栀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未散的恐惧,“他疯了……他要杀了我……就像杀许薇那样……”
“许薇?”女警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一边轻拍姜栀的后背安抚,一边问道,“你是说那个男的吗?慢慢说,他把你带到这里做什么?”
姜栀颤抖着抬起手,指向不远处还在发疯的林子轩,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是接单来……来陪练的……他说给前女友扫墓……”
姜栀抽噎着,逻辑虽然破碎但重点清晰,“来了以后……他就逼我喝酒……还逼我跪在泥水里……他说我是许薇……他说我不听话就要打死我……”
“这是非法拘禁和故意伤害!”女警看着姜栀额头上那依然在被雨水冲刷的“血迹”,愤怒地转头喊道,“队长!嫌疑人涉嫌严重暴力犯罪,受害人伤势很重!”
另一边,两名男警已经按住了林子轩。
“老实点!叫什么名字!”
林子轩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根本无法正常交流。他拼命挣扎,裤子上一片湿濡,嘴里还在胡言乱语:“鬼!有鬼啊!她回来了!许薇回来了!”
“我没有开车!真的不是我开的车!是她自己撞的!”
“哪有什么鬼?这世上没有鬼……”带队警官脸色一沉,一把揪住林子轩的衣领,厉声喝道:“什么开车?你在说什么胡话!是不是吸食了违禁品?”
林子轩却像是听不见一样,只是死死盯着姜栀的方向,瞳孔剧烈收缩:“别让她过来……她是鬼……她要把我拖进地狱……”
姜栀缩在女警怀里,听着林子轩的疯话,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警察姐姐……我怕……”
姜栀把头埋得更低,声音却异常清晰,“他一直在说胡话……他说什么换座……什么顶包……他还掐我的脖子……”
“换座顶包?”
女警和带队警官对视一眼,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治安纠纷或者暴力伤人是一回事,但如果涉及到人命案的翻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姑娘,你能详细说说吗?”带队警官走过来,蹲下身子,语气严肃,“他具体说了什么?你有证据吗?”
姜栀吸了吸鼻子,用那只颤抖的手,艰难地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上,一个红色的录音界面正显示着“暂停”。
“我……我上山的时候怕出事……就开了录音……”
姜栀把手机递给警官,眼神里满是无助,“本来是想留个保障……没想到……”
警官接过手机,点开播放键,并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暴雨声中,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了清晰无比的对话。
先是林子轩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打砸声,紧接着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然后,是姜栀那经过伪装后沙哑死寂的声音,报出了一串精确到秒的时间和地点。
最后,是林子轩那句足以将他送进监狱的崩溃尖叫:“没有!我没有!是你自己开的车!……别过来!别过来!”
“那你为什么要用湿纸巾擦掉方向盘上的指纹?……你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录音戛然而止。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雨声还在哗哗作响。
带队警官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他从警二十年,自然听得出这对话背后的含义。
这哪里是什么“封建迷信”现场,这分明是一起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甚至可能涉嫌故意杀人(见死不救)的自白现场!
“好啊,原来是个漏网之鱼。”
警官猛地站起身,目光凌厉地射向还在发疯的林子轩,大手一挥:“给他戴上手铐!这是重案!马上联系交通队,调取2021年7月14日滨海大道所有事故卷宗!”
“是!”
两名民警动作利落,直接将林子轩按在泥地里,“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他的双手。
“放开我!有鬼啊!救命啊!”林子轩还在挣扎,脸被按在泥水里,发出的声音呜呜咽咽。
“老实点!有没有鬼回局里再说!”民警喝道。
这边的姜栀看着林子轩被押上警车,眼底那抹惊恐适时地消退了一些,转而变成了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
“警察同志……”她拉着女警的袖子,指了指地上散落的摄像机和那个碎裂的酒瓶,“那些……也是他逼我录的……都是证据……”
“放心,我们取证科的同事马上就到,一个都不会漏。”警官看着姜栀“惨不忍睹”的样子,语气缓和下来,“姑娘,你立了大功了。不过现在你需要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另外还要去医院验伤。”
“验伤……”姜栀摸了摸自己还在流“血”的额头,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好……但我能不能先去车里坐会儿?我好冷……”
“快!扶受害人上车!把暖风开到最大!”
女警搀扶着姜栀站起来。姜栀脚步踉跄,半个身体都靠在女警身上,看起来随时都会晕倒。
但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验伤?
那必须去。
不去医院开个全套证明,怎么让林家那群人把赔偿金吐出来?
“谢谢警察姐姐……”姜栀被扶进警车后座,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声音虚弱,“我真的……只是想赚点生活费……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变态……”
“没事了,法律会还你公道的。”女警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警车启动,蓝红警灯在雨夜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姜栀靠在温暖的椅背上,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对系统说道:“统子,记下来。”
“林子轩,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交通肇事逃逸罪、妨害司法公正罪。”
“这一单,我不仅要让他把牢底坐穿,还要把他林家的底裤都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