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糖衣炮弹

喧闹的课间，走廊里充斥着嬉笑打闹声和橡胶鞋底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将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但这看似充满活力的校园表象下，暗流正在悄无声息地涌动。
自动贩卖机旁是整个高二（3）班乃至整个楼层的情报交换中心。
此时，周小满正靠在贩卖机旁，手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跟几个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隔壁班的八卦。她是班里出了名的“包打听”，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林呦站在走廊拐角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两杯奶茶——那是学校门口那家网红店刚推出的樱花限定款，为了这两杯东西，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去排队。
此时的林呦，早已收敛起了更衣室里面对江驰时的那种锋利与冷硬。她微微驼着背，刘海垂下来遮住半个眉眼，眼神闪烁游离，整个人看起来怯懦、畏缩，毫无存在感，完美地回归了那个“好欺负的转校生”人设。
调整好面部表情后，林呦迈着小碎步，小心翼翼地向周小满走去。
“那个……周同学？”
林呦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周小满正聊得起劲，听到有人叫自己，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当看到是那个平日里像透明人一样的林呦时，她挑了挑眉：“哟，这不是林呦吗？有事？”
林呦显得有些局促，她笨拙地将手中那杯还挂着水珠的粉色奶茶递了过去，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那个……我看你好像还没买水。这是校门口新出的樱花限定，我……我多买了一杯，想请你喝。”
周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现在最难买的“断货王”，平时想喝还得找黄牛加价。她刚才的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一把接过来，插上吸管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
“哇！真的是樱花味的！谢了啊林呦，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力见的。”周小满满足地眯起眼睛，语气变得热络起来，“说吧，无事献殷勤，想打听什么？还是想让我罩着你？”
林呦像是被戳中了心思，脸微微红了一下，手中紧紧握着剩下的一杯奶茶，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杯壁。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林呦吞吞吐吐地说道，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压低了声音，“就是……最近班里的气氛好像怪怪的。尤其是赵野，他看人的眼神好吓人，我坐在他斜后方，总觉得后背发凉……我有点害怕。”
提到“赵野”这个名字，周小满吸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便神神秘秘地凑近林呦，脸上露出一副“你问对人了”的表情。
“害，原来你是被那疯狗吓到了啊。”周小满压低嗓音，一脸讳莫如深，“我跟你说，这几天离他远点是对的。这货最近……确实不正常。”
林呦做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瞪大了眼睛：“不正常？你是说……他生病了吗？”
“要是生病就好了，去医院打两针就行。”周小满翻了个白眼，咬着吸管嗤笑一声，“他是脑子坏了，或者说……是撞邪了。”
“撞……撞邪？”林呦的声音适时地颤抖了一下，身体往后缩了缩，“真的假的？这种事……不能乱说吧。”
“骗你干嘛？这可是我一手消息！”周小满见林呦这副没见过世面的胆小模样，更是激起了倾诉欲和优越感，“我表弟就住赵野隔壁宿舍，这几天晚上被赵野折腾得都没法睡觉。”
林呦适时地递上一句追问：“怎么折腾的？他在宿舍里打架吗？”
“打架？呵，他现在哪还有心思打架。”周小满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在林呦面前晃了晃，“你是不知道，自从前两天他从旧体育馆回来之后，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
林呦的心跳微微加速，那是猎人听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但她脸上却满是担忧和恐惧：“旧体育馆？那天我看见他好像是很慌张地跑回来的……”
“对！就是那天！”周小满一拍大腿，“听我表弟说，那天晚上熄灯后，赵野死活不让关灯。宿管阿姨来查寝，强制关了灯，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只要灯一灭，赵野就开始在床上发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别过来’、‘我错了’之类的话。”周小满绘声绘色地模仿着，语气夸张，“到了半夜两三点，整个楼层都睡了，他突然‘嗷’的一嗓子惨叫，把隔壁宿舍的人都吓醒了！那叫声，啧啧，跟杀猪一样。”
林呦配合地捂住了嘴巴，倒吸一口凉气：“天哪……是不是做噩梦了？”
“如果是做噩梦也就罢了，关键是他醒了之后也不正常。”周小满神秘兮兮地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讲什么恐怖故事，“有人看见他大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到宿舍楼后面的小树林里……烧纸钱！”
林呦的瞳孔微微一缩。
烧纸钱？
看来那天在更衣室里，自己利用通感制造的心理暗示，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赵野那种人，平时看起来凶神恶煞、天不怕地不怕，其实骨子里最是迷信且虚弱。一旦那层暴力的外壳被击碎，内心的恐惧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烧给谁的？”林呦明知故问，声音细若蚊蝇。
“还能有谁？”周小满撇了撇嘴，眼神往高二（3）班教室的方向瞥了一眼，“虽然大家都不敢明说，但私底下都在传，肯定是路鸣回来索命了呗。你想想，路鸣生前被赵野欺负成什么样？头七刚过没多久，赵野就这副德行，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林呦紧紧抓着奶茶杯，指节发白，仿佛被吓得不轻：“别说了小满……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世界上哪有鬼啊……”
“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周小满晃了晃手里快喝完的奶茶，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教育道，“总之啊，这几天赵野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而且精神恍惚。你没看他今天上课，老师叫他回答问题，他居然直接吓得跳起来把书都扔了吗？全班都笑疯了，就他一个人在那儿喘粗气，脸白得跟纸一样。”
林呦点了点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看见了……当时江班长好像还看了他一眼，脸色挺难看的。”
“江驰？”提到江驰，周小满耸了耸肩，“班长那是洁癖犯了，嫌赵野丢人呗。不过话说回来，以前赵野最怕的就是江驰，现在我看他连江驰都不怕了，就怕黑，怕影子。昨天体育课，我看他一直缩在太阳底下暴晒，跟个神经病一样。”
周小满一口气吸干了最后一点珍珠，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行了，别怕。那种人也就是欺软怕硬，现在被脏东西缠上了，估计也没空找你麻烦。”周小满拍了拍林呦的肩膀，像是给予某种强者的施舍，“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来问我，看在这杯奶茶的份上，姐罩着你。”
“谢……谢谢小满。”林呦感激涕零地点头，一副找到了靠山的模样，“那你忙，我……我先回教室了。”
“去吧去吧。”周小满挥了挥手，转身又投入了新一轮的八卦传播中。
林呦转过身，背对着周小满和那台嗡嗡作响的自动贩卖机。
她低着头，随着脚步的移动，脸上那副怯懦、惊恐的表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漠然。
手中的那杯奶茶已经从冰凉变成了常温，杯壁上的水珠濡湿了她的掌心。
通过一杯廉价的糖衣炮弹，她得到了最想要的情报。
赵野的心理防线已经不仅仅是裂痕，而是全面崩塌。
不敢关灯，夜半惊叫，烧纸求饶。这些行为表明，恐惧已经像病毒一样侵入了他的每一个细胞。他现在就像是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就能让他彻底断裂。
而这根稻草，林呦已经准备好了。
她将手中那杯未开封的奶茶随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咚。”
一声闷响。
林呦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间光线昏暗的男厕所——那是赵野每天课间必去抽烟的地方。
既然他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那就让他看看，真正的“鬼”，到底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