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虚空敌与铁鸣

“哐当——！！！”
那一脚仿佛踹开了地狱的闸门。
厚重的铁门重重撞击在水泥墙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后在狂风中痛苦地来回摇晃。
赵野一步跨出，瞬间被这个狂暴的世界吞没。
豆大的雨点混合着冰雹般的力度，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狂风呼啸，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割过他的脸颊。然而，比起这恶劣的天气，真正让他心脏骤停的，是眼前那本该空无一人的天台。
“哈……哈……”
赵野提着球棒，原本狰狞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瞳孔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
在他的视野里，这片天台并不空旷。
拥挤。
到处都是人。
或者说，到处都是那个人。
废弃的课桌旁，蹲着一个抱头痛哭的少年；高耸生锈的水箱顶上，坐着一个晃荡着双腿的少年；而在那摇摇欲坠的水泥护栏边缘，密密麻麻地站着一排排背对着风雨的身影。
他们穿着同样的校服，领口敞开，露出苍白的锁骨。
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这片死寂的楼顶时，所有的“路鸣”同时转过头来。无数双死灰色的眼睛，隔着重重雨幕，死死地盯住了门口的赵野。
“啊！！！”
赵野眼中的血管几乎要爆裂，他在极度的恐惧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甚至盖过了滚滚雷声。
“你们……你们这群鬼东西！都给我滚！滚啊！”
他双手紧紧握住那根实心金属球棒，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影子”猛扑过去。
“想找我索命？人多就了不起吗？！老子弄死你们！弄死你们！”
“呼——！”
球棒裹挟着风声，狠狠地劈向那个蹲在角落里“哭泣”的身影。
在那一瞬间，赵野的耳膜鼓噪，他听到的不是风声，而是千万只蝉同时振翅的轰鸣，以及路鸣临死前那微弱的求救声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不欠你的！我不欠你的！”
“砰！”
球棒落空了，重重地砸在了那个影子身下的废弃课桌上。
早已腐朽的木板哪里经得住这雷霆一击，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在雨水中炸开，像是迸射的骨渣。
“嘿……嘿嘿！跑？你跑得掉吗？”
赵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此时的他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在他眼里，那个被砸碎的不是课桌，而是路鸣被砸烂的肩膀。
他转过身，通红的双眼锁定了护栏边那一排正向他缓缓逼近的“鬼魂”。
“别过来……我警告你们别过来！这是老子的地盘！三中是老子说了算！”
赵野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球棒，在身前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屏障，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是你自己不经打！是你自己要去告老师！我只是推了你一下……就一下！谁让你站不稳！谁让你倒霉！”
“你死了活该！你这种穷酸鬼，活着也是浪费空气！死了变成鬼也是穷鬼！”
那些“幻影”并没有因为他的咒骂而停下脚步，反而像是潮水一般向他涌来。有的伸出惨白的手去抓他的脖子，有的张开血盆大口去咬他的大腿。
“滚开！别碰我！好凉……你们的手好凉！”
赵野感到一阵钻心的寒意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疯狂地挥棒，像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当——！！！”
一声巨响震彻天台。
金属球棒狠狠地砸在了那根生锈的铁护栏上。
火星四溅。
在这昏暗的雨夜里，那迸射出的火星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瞬即逝的烟火。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球棒瞬间传导至赵野的手臂，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涌出，混着雨水顺着手背蜿蜒流下。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这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变成了某种令人亢奋的、骨骼断裂的美妙乐章。
“哈哈哈哈！听到了吗？这就是你骨头碎掉的声音！好听吗？路鸣，好听吗？！”
赵野狂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出，与雨水混在一起。他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对着那根护栏，对着那片虚无的空气，一次又一次地举起球棒。
“当！当！当！”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火星和巨响。
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咆哮。
“别缠着我！别缠着我！”
“是你自己跳下去的！警察都说是意外！你凭什么找我！凭什么！”
“去死！再去死一次！把你剁成肉泥你就没法找我了是吧？是不是？！”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单调而暴虐的金属撞击声。
赵野在天台上横冲直撞，他将一堆废弃的椅子踢飞，将那个巨大的储水箱砸得“哐哐”作响。他在与空气搏斗，与良心搏斗，与那永远无法洗清的罪恶感搏斗。
脚下的积水被他踩得四处飞溅，每一脚下去都溅起浑浊的水花。
“呼……呼……呼……”
终于，体力透支的眩晕感袭来。
赵野踉跄了一下，手中的球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一旁。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满是积水的地上。
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着，胸膛像破风箱一样起伏。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发梢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冲刷着他手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还没死吗……为什么……为什么到处都是你……”
赵野缓缓抬起头，眼神依旧空洞而执拗地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