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伪善者的脚步

第40章 伪善者的脚步
“哎，说到底，这也是我们学校教育工作的缺失啊。”
李德海并没有急着催促林呦离开，而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将那个不锈钢保温杯夹在臂弯里，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流露出一种痛心疾首的神色，仿佛昨晚发生的不仅是一起刑事案件，更是对他多年教育生涯的一次沉重打击。
“赵野这孩子，刚进校的时候其实挺机灵的。怎么就……怎么就走上了这条邪路呢？”李德海摇着头，语气沉重且充满惋惜，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呦倾诉，“作为年级主任，我没能及时发现他的心理扭曲，没能保护好路鸣同学，我有责任，我们都有责任啊。”
林呦听着这番感人肺腑的剖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强压下心头涌起的生理性不适，垂下的睫毛微微颤抖，勉强挤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声音细若蚊蝇：
“李主任……您别这么说，谁也想不到他会……会那么坏。”
“是啊，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德海感叹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在林呦单薄的肩膀上。或许是觉得眼前这个受惊的女学生实在惹人怜爱，他下意识地伸出那只略显粗糙的大手，想要拍拍林呦的肩膀，给予一种长辈式的安抚和鼓励：
“好孩子，别怕，以后学校会加强安保，这种事情绝不会再发生了。”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林呦肩头的一瞬间。
林呦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缩了半步，做出一副惊弓之鸟的受惊模样，低着头嗫嚅道：“谢……谢谢老师。”
这一躲，看似是因为恐惧和羞涩，实则让她的视线顺理成章地从李德海的脸上，滑落到了他的下半身。
灰色西裤的裤脚笔挺，显然是精心熨烫过的。
而在裤脚之下，是一双黑色的、擦得铮亮的老式皮鞋。
硬底，方头，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是那种最普通、最常见的中年男式皮鞋。但在清晨的阳光下，那层黑色的鞋油却反射着一种冷硬的光泽。
李德海的手掌落了空。
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理解了林呦的过度敏感，宽容地笑了笑，为了缓解这小小的尴尬，他收回手，身体重心随之转换，往旁边稍微挪动了一步。
“笃。”
一声沉闷、短促且坚硬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那是硬质橡胶或者是某种合成木质的鞋跟，撞击在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特有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林呦的耳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抓了一下。
这声音……
虽然现在的环境是开阔的走廊，不像封闭的楼道那样有回声加持；虽然李德海现在的步伐是缓慢随意的，不像昨晚那样急促有力。
但是，那种鞋底材质与地面接触时的质感，那种落地的沉重度，与昨晚深深烙印在她通感记忆中、那个逼近天台铁门的脚步声，有着惊人的七八分相似！
“笃、笃。”
李德海又调整了一下站姿。
林呦的心脏开始剧烈地撞击着胸腔，频率快得让她感到眩晕。她死死地盯着那双鞋，掌心里瞬间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像。太像了。
但这还不够。
仅仅凭一双相似的鞋，和一个相似的声音，还不足以定罪。这个年纪的男老师，十个有八个都会穿这种款式的皮鞋。这只能算是嫌疑，算不上铁证。
她需要更多。
林呦屏住呼吸，大脑在缺氧的状态下飞速运转，试图从眼前这个看似毫无破绽的男人身上，寻找更多与昨晚那道“声纹”重合的细节。钥匙呢？那串钥匙的声音在哪里？
然而，李德海似乎对面前这个女学生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毫无察觉。
“行了，快回去吧，别在这儿吹风了。”
李德海再次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容，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轻松地说道：“我也该去各个班级转转了，早读铃都要响了。这帮猴崽子，我不去盯着，指不定又要闹翻天。”
说完，他冲林呦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
“咔哒、咔哒。”
他掏出一串简单的钥匙——只有两三把，看起来是办公室和家里的钥匙，并没有发出那种沉重的、大串金属碰撞的“哗啦”声。
李德海熟练地反锁上办公室的门，然后将那几本教案重新夹好，端着保温杯，迈着那个令林呦心惊肉跳的步子，朝着走廊另一端的教室方向走去。
“笃、笃、笃……”
那沉稳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林呦的心上，也敲击在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