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椅上的人纹丝不动,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端起紫砂壶,对着壶嘴抿了一口茶。
“咋呼什么?这里是香烛铺,不是你的算命摊子。”陈辉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刘瞎子浑身一抖,刚要开口,那迈巴赫后座下来的王天霸气势宏伟,身姿挺拔的走进店门,四处环顾一圈,直接朝着太师椅走去。
陈肃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深怕王天霸对爷爷有什么不敬。
可下一秒,扑通一声,王天霸却直接跪倒在陈辉面前,膝盖撞击青石地面的闷响听得陈肃都觉得疼。
“陈老神仙!救命!救命啊!”
王天霸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死死抓着陈辉的裤脚,哪里还有半点地产大亨的威风:“二十年期限已到!那契约……它反噬了啊!”
陈辉眉头一皱,脚尖轻轻一挑,便将王天霸的手震开:“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王天霸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那印堂处的黑云此刻翻滚得更加剧烈,隐约的人脸似乎正张嘴啃噬他的眉心。
“老神仙,您不知道,这半个月……我家里的保姆、园丁,已经莫名其妙死了三个了!全是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王天霸瞳孔放大,满脸惊恐,“还有我……我每晚只要一闭眼,就梦见无数恶鬼在啃我的肉,喝我的血!我能感受到那种剧痛!我快疯了!求您看在当年……”
“住口!”
陈辉猛地将茶壶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王天霸,你还有脸提当年?”陈辉面色铁青,指着王天霸的鼻子骂道,“这二十年你干了什么?强拆民宅、逼死人命、填河造楼坏了地脉风水!你那万贯家财,哪一分不是带血的?”
王天霸脸色煞白,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陈辉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如今这般田地,是因果报应,是死劫!老头子我若是救你,那就是助纣为虐,逆天而行!这损阴德的事,我陈辉不干!滚!”
这一声“滚”,带着练家子的丹田气,震得屋内纸扎人哗哗作响。
王天霸僵在原地,眼中的哀求渐渐凝固。
他看着陈辉那决绝的表情,知道这老头是铁了心见死不救。
那股子恐惧慢慢退去,一抹阴鸷的狠厉闪过。
“陈老,您这是要把路走绝啊。”王天霸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声音变得阴森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您不念旧情,那就别怪我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了。”
说着,他偏头给旁边的刘瞎子使了个眼色。
刘瞎子被夹在中间,吓得牙齿打颤,但摄于王天霸的淫威,只能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了陈辉面前的桌子上。
“陈……陈老,您……您过目。”
陈肃在柜台后伸长了脖子。
只见那信封口是开着的,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黑白旧照片,还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细软枯黄的头发。
陈肃眼尖,一眼就瞥见那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那男人的眉眼,竟然和自己有七分相似!
“这是……”陈肃心头剧震,刚要开口询问。
一直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奶奶江玲,脸色骤然大变。
她几步冲到柜台前,一把拽住陈肃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肃儿!”江玲的声音严厉得有些反常,“别看了!去,去村东头张屠户那割二斤五花肉回来,晚上包饺子!”
陈肃一愣:“奶奶,这时候买什么肉啊?这照片上是不是我爸妈……”
“让你去就去!”江玲厉声喝断,浑浊的眼中急躁不堪,“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快走!”
陈肃从未见过奶奶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
他下意识地看向爷爷,却发现陈辉正死死盯着桌上的信封,眼神阴冷的可怕,根本没空理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感笼罩心头。
陈肃知道,自己再不走,恐怕真要挨揍了。
“哦……知道了。”
陈肃咬着牙,不情不愿地从柜台后走出来,经过王天霸身边时,那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深深看了那信封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香烛铺。
直到陈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王天霸才阴恻恻地笑出了声。
“陈老,您这孙子,长得可真像天罡哥啊。”
陈辉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王天霸,你要是敢动我孙子一根汗毛,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全家陪葬!”
“哎哟,老神仙息怒,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动小陈先生啊。”王天霸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桌上的信封,“只是这局,是当年令郎陈天罡亲手布下的。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子母连环扣’的规矩。”
陈辉的手猛地一颤,一把抓起桌上的照片和那缕头发。
那是陈肃刚出生时剃下的胎毛!
王天霸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却像毒蛇吐信:“当年天罡先生在我家祖坟做了手脚,保了我王家二十年大富大贵。但他留了后手,这后手就系在这缕胎毛和这照片上。如今二十年期满,反噬开始,若是我王家遭了难,这股滔天的怨气和因果,就会顺着血脉,全部转嫁到这唯一的引子身上。”
说到这,王天霸凑近陈辉,压低声音道:“陈老,您也不想陈家绝户吧?这因果反噬若是落在您孙子身上,啧啧,那可是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啪!”
陈辉手中的紫砂壶被硬生生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老人原本挺直如松的脊背,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大山压垮,瞬间佝偻了下去。
他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男人,眼中的精光迅速黯淡,只剩下无尽的苍凉。
“天罡啊天罡……”陈辉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你这是在逼你爹啊……亲儿子都算计,简直是丧尽天良,是我!是我没教育好儿子!”
这一局,是死局。
陈天罡当年布阵,是用陈肃的命格做了压阵的阵眼。
若王家安然无恙,陈肃便能平安一生,若王家遭劫,陈肃必受牵连。
这是把陈肃的命,和王天霸绑在了一起!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江玲捂着嘴,无声地啜泣起来,身子摇摇欲坠。
王天霸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冷笑。
他知道,陈辉没得选。
良久。
外面的乌鸦叫声渐渐歇了,夕阳的余晖洒进屋内,将陈辉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凄凉。
陈辉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那口积攒了二十年的怨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什么时候走?”
这一声问,苍老了十岁。
王天霸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堆满了谄媚:“车就在外面候着,随时恭候老神仙大驾!”
陈辉没理他,转身走到供桌前,取下挂在墙上那把蒙尘已久的桃木剑,又抓起一把朱砂塞进布袋。
“老婆子。”陈辉背对着江玲,声音低沉,“等肃儿回来,告诉他,我出趟远门。让他……让他把那套吐纳法练好,别偷懒。”
说完,陈辉猛地转身,眼神重新变得凌厉,大步向门外走去。
“走!去看看我那混账儿子,到底给你王家留了个什么要命的阎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