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嚣张

 

他优雅地转身，在那群随行人员的簇拥下，坐到了与霍妄仅隔一条过道的另一侧贵宾席上。
落座后，裴锦煜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翻看手中的竞标文件，而是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裴总，霍妄太嚣张了。”
身后的特助低声愤愤不平，“要不要让人……”
“嘘。”
裴锦煜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打断了手下的话，“急什么？猎人狩猎，最需要的就是耐心。霍妄虽然是条疯狗，但他也是条嗅觉灵敏的疯狗。你看他现在的样子……”
裴锦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投向侧前方。
尽管霍妄表面上正听着顾问的汇报，偶尔还会冷淡地回应两句，但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紧绷感从未消失。
更重要的是，裴锦煜敏锐地发现，霍妄的视线并没有聚焦在舞台的大屏幕上，而是每隔几秒，那双阴鸷的眼睛就会不受控制地向右后方瞟去。
那种眼神，裴锦煜太熟悉了。
那是野兽在看护自己私有物时的眼神——警惕、占有、焦躁，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他在看什么？”
裴锦煜心中一动，顺着霍妄那道隐秘而频繁的视线望去。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穿过那些衣着光鲜的豪门阔少，最终精准地落在了会场角落的一个不起眼位置。
那里是冷气风口，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灰暗色不合身制服的女人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资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神情麻木而空洞。
宽大的袖口遮住了她的手，那身廉价的衣服挂在她消瘦的身体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那是……”
裴锦煜眯起狭长的眸子，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苏绮？”
身后的特助也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嘲讽道：“好像还真是。听说她被霍妄整得很惨，现在居然沦落到在这里当服务生。看来霍妄是真的厌弃她了，把她当个玩意儿一样羞辱。”
“厌弃？”
裴锦煜看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反驳道：“如果你真的厌弃一件垃圾，你会每隔三分钟就回头确认它还在不在吗？”
特助一怔：“您的意思是……”
“霍妄那个疯子，什么时候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这么上心过？”
裴锦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他把她贬低到尘埃里，让她穿最破烂的衣服，做最下贱的活，不是因为不想要她，而是因为……他太想要控制她了。”
他看着苏绮那双眼睛。
即使身处如此不堪的境地，即使被所有人像躲避瘟疫一样嫌弃，那双眼睛深处依然透着一股死水般的清冷。
她没有哭闹，没有崩溃，只是麻木地承受着这一切，就像是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寒玉。
这样的女人，对于霍妄那种掌控欲变态到极致的男人来说，既是毒药，也是软肋。
“有意思。”
裴锦煜低笑一声，转头看向特助，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原本以为今天要攻破霍妄的防线，只能在资金链上做文章。没想到，他还送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裴总，您想怎么做？”
“既然霍总这么喜欢把珍宝当烂泥踩，那我就帮帮他。”
裴锦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厉的寒光，声音温润却令人毛骨悚然，“敌人的软肋，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去，查一下苏绮最近的具体情况，尤其是她在那个私人疗养院里的弟弟。我要最详细的资料。”
“是。”
裴锦煜重新将目光投向霍妄的背影，又扫了一眼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苏绮，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霍妄啊霍妄，你那不可一世的骄傲，怕是就要毁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他轻声低语，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场猎杀游戏的终局。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各位来宾，‘深蓝项目’招标会，现在正式开始！”
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而在黑暗中，裴锦煜的目光像是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缠上了角落里的苏绮。
会议室内的灯光重新亮起，宣告着第一轮竞标结束，进入短暂的中场休息。
投影屏上的数据定格在一组红绿交错的柱状图上，气氛并未因休息而缓和，反而因为刚才那一轮报价的极度胶着，变得粘稠而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烟草味和焦躁的荷尔蒙气息。
霍妄扯松了领带，将手中的钢笔重重扔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刚才的会议上，裴锦煜那个伪君子虽然没有再次开口，但他手下的团队却像是一群嗅觉灵敏的鬣狗，针对霍氏财务报表中几个极不起眼的数据漏洞进行了精准打击。
虽然不足以致命，却让霍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冒犯。
他心口窝着一团无名邪火，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让他重新找回绝对掌控权的靶子。
视线一转，他的目光越过无数衣冠楚楚的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弯腰擦拭垃圾桶边缘的灰色背影上。
“会务负责人。”
霍妄冷冷地开口。
一直战战兢兢候在旁边的会务经理立刻小跑过来，额头上全是冷汗：“霍总，您有什么吩咐？”
霍妄下巴微抬，指向角落：“让那个清理工过来。”
经理愣了一下，顺着视线看去，有些迟疑：“那个实习生？霍总，她手脚笨，要是哪里做得不对……”
“我让你把她叫过来。”
霍妄打断了他，声音里裹挟着不容置疑的戾气，“听不懂人话？”
“是是是，马上！”
经理吓得一哆嗦，赶紧转身跑向角落。
片刻后，苏绮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和喷壶，低垂着头，跟在经理身后走了过来。
她那身灰扑扑的制服上沾染了几点不明污渍，与周围这群身穿高定西装、手戴名表的商业精英形成了惨烈而鲜明的对比。
她在距离霍妄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并没有抬头，声音沙哑且恭顺：“霍总，您找我。”
霍妄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双腿交叠，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巡视了一圈。
周围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商业大佬和竞争对手们，此刻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话头，无数双眼睛带着探究、戏谑甚至怜悯，聚焦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大家开了一上午的会，都累了。”
霍妄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语气傲慢得像是在使唤一条家养的狗，“苏绮，你去买咖啡。”
苏绮低着头，神色未变：“好的。请问是在外面走廊的茶歇处取吗？”
“茶歇处的速溶货，怎么入得了各位老总的口？”
霍妄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她，“去楼下，C Cafe。”
周围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都知道，C Cafe是最近京都最火的网红咖啡厅，位于这栋大厦的一楼广场，距离顶层会议室极远不说，那个店因为坚持全手工制作，排队时间常年在一小时以上。
苏绮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头，那双如同古井般无波无澜的眼睛对上了霍妄充满恶意的视线。
“现在吗？”
她问。
“听不懂？”
霍妄挑眉，“难道还要我请八抬大轿送你去？”
“不敢。”
苏绮平静地掏出那部屏幕已经有了裂痕的旧手机，打开备忘录，“请问霍总，具体需要多少杯，什么口味？”
霍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不仅没有掏出钱包，甚至连任何经费批条都没有给的意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周围坐着的那一圈核心团队成员。
“记好了，我只说一遍。要是买错了，或者凉了，你就自己全部喝下去。”
苏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您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