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裹着糖衣的毒

 

裴锦煜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让你那双价值连城的手去干这种粗活，他是疯了，还是蠢了？”
“这与裴总无关。”
苏绮垂下眼帘，不想与他对视，“这是我欠霍家的。”
“欠？”
裴锦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那股雪松的气息更加浓烈地包裹住了苏绮，“苏绮，你是个聪明人。霍妄这是在驯兽，他在把你的尊严一点点碾碎，直到你完全变成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苏绮抱着纸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抠破纸袋。
“裴总特意堵在这里，就是为了来羞辱我的吗？”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即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里，依然清冷得如同一捧碎雪，“如果是，那您和霍妄也没有什么区别。”
裴锦煜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别误会。”
“我只是觉得可惜。”
裴锦煜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这叹息声极轻，轻得像是羽毛划过心尖，但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真正的同情。
那是猎人在丛林中发现了一只受了重伤、正垂死挣扎的珍稀猎物时，那种混杂着兴奋、玩味与占有欲的复杂情绪。
“苏绮，你这副样子……”
裴锦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真的很让人想要……”
“想要什么？”
苏绮冷冷地打断他。
裴锦煜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随即恢复了那种温润儒雅的假象。
他并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收回了手，重新把玩起那枚打火机。
“想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狭窄静谧的贵宾通道内，空气仿佛因为裴锦煜的逼近而变得稀薄。
苏绮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后跟却已经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手里提着的二十六杯咖啡像是沉重的枷锁，封死了她任何逃跑或者反抗的可能。
裴锦煜显然没有把她那充满戒备的眼神放在心上。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探入西装胸前那只精致的口袋，从中夹出一张折叠得一丝不苟的方巾。
那是一块顶级的真丝手帕，洁白如雪，散发着那一贯的冷冽雪松幽香，与苏绮此刻满身大汗、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了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对比。
“苏小姐，女孩子太狼狈了，可是会让人心疼的。”
裴锦煜嘴角噙着那抹温润的假笑，无视了两人之间原本还算安全的社交距离，直接向前迈了一大步。
这一步，彻底踩过了红线。
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雪松味瞬间将苏绮整个人笼罩其中，逼得她不得不屏住呼吸。
裴锦煜抬起手，将那块昂贵的手帕极其绅士地递到了苏绮满是细汗的额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对待一位即将共舞的公主，而非一个卑微的跑腿女佣。
苏绮猛地偏过头，避开了那块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布料，声音因为紧绷而显得生硬冷淡：“裴总，请自重。我身上脏，别弄脏了您的东西。我不需要。”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的。”
裴锦煜的手悬在半空，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他看着苏绮那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眼底划过一丝玩味的暗芒。
“再说了，苏小姐双手都被占着，就算想擦汗也有心无力，不是吗？作为绅士，我代劳一下也是应该的。”
“裴锦煜！”
苏绮终于忍不住低喝出声，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怒火，“让开！”
“嘘——声音太大了，会被人听见的。”
裴锦煜轻笑一声，不仅没有退开，反而更是得寸进尺。
他微微眯起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狭长眼眸，视线落在苏绮紧紧攥着纸袋提手的右手上。
那只手因为充血而红肿，指尖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下一秒，裴锦煜做出了一个令苏绮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直接伸出手，强硬又不失技巧地捏住了苏绮的手指，将那块柔软丝滑的手帕，一点点塞进了她那已经被勒得生疼的掌心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裴锦煜那温热干燥的体温顺着皮肤传来，像是一条滑腻的蛇，激得苏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拿着。”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手指有意无意地在那几根原本应该拿着精密修复工具、此刻却布满勒痕的手指上摩挲了两下，“这双手，不该这么糙。”
苏绮浑身僵硬，想要甩开，却因为那两袋沉重的咖啡而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感受着那个男人指腹带来的触感。
“裴总这样羞辱一个落魄的人，很有成就感吗？”
苏绮咬着牙，死死盯着他。
“羞辱？不，苏绮，你误会了。”
裴锦煜并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微微俯下身。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苏绮能清晰地看清他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倒映出的、狼狈的自己。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绮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战栗。
“苏小姐，”
裴锦煜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惋惜，“你看看你这双手。曾经，它是整个京都文物界公认的‘神之手’，是能令枯木逢春、让破碎瓷片重现光彩的艺术品。”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般刮过那两个廉价的牛皮纸袋，发出一声轻嗤：“可现在呢？它却被用来给会议室里那一群除了钱一无是处的蠢货提咖啡。为了几杯该死的低因豆、脱脂奶，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苏绮，你不觉得这是在暴殄天物吗？”
苏绮的心脏猛地被刺痛了一下，那是她心底最不愿意触碰的伤疤。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裴锦煜的眼睛：“这是我的工作，不劳裴总费心。就算是提咖啡，也是我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没什么丢人的。”
“靠自己？呵……”
裴锦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震动着苏绮的耳膜，“苏绮，别自欺欺人了。在霍妄眼里，你根本不是在工作，你只是在赎罪，在受刑。你以为你顺从地当一条听话的狗，他就会放过你？”
苏绮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裴锦煜很满意她的反应，他知道刀子捅进去了，现在该抛出诱饵了。
他微微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上了苏绮的鬓角，声音变得愈发轻柔，却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太累了，苏绮。在霍妄身边当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真的太累了。你那一身傲骨，不该被折断在那种只知道暴力的疯子手里。”
“你想说什么？”
苏绮警惕地问。
“我想说，良禽择木而栖。”
裴锦煜直起身子，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但那种压迫感依然如影随形。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苏绮并不合身的衣领，动作亲昵得仿佛她是他的情人，“裴家现在的后院有些空，正好缺一位能镇得住场面的女主人。虽然裴某不才，但也比霍妄那个只会发疯的野兽要懂得怜香惜玉。”
苏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荒谬：“裴锦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裴锦煜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却冷得像冰，“只要你愿意换个活法，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大门，永远向苏小姐敞开。”
没等苏绮拒绝，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推了推眼镜，轻描淡写地抛出了最后一张底牌：“对了，我还听说，苏小姐的那位弟弟，在城西那家疗养院里过得不太好？霍妄冻结了你的资金，医药费和护工费可是个无底洞啊。断了药，那孩子能撑几天？三天？还是五天？”
苏绮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乱了节奏，声音变得尖锐：“别碰他！”
裴锦煜看着她终于失控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别紧张，我说了，我是个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