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还要老子请你不成?”
负责看守的是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他骂骂咧咧地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苏绮的胳膊,像是拖拽一袋垃圾一样,粗暴地将她从车里拽了下来。
“呃……”
苏绮双脚落地不稳,加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无法保持平衡,整个人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撞在面包车冰冷的车身上。
“咳咳……咳……”
她顺势滑坐在地上,身体随着剧烈的咳嗽而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艰难。
那沾满血污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那苍白的脖颈因为痛苦而暴起青筋。
“真他妈晦气,吐得到处都是。”
络腮胡嫌恶地看了一眼苏绮胸前和嘴角的血迹,又看了一眼自己沾了点血星子的袖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转头冲车里喊道:
“强哥,这娘们吐得太厉害了,身上全是血,这要是直接送过去,王老板看着这副鬼样子,还以为咱们给了个死人,到时候晦气冲撞了喜事,咱们几个都得吃挂落。”
车厢里传来强哥不耐烦的声音:
“那能怎么办?这荒山野岭的也没地儿洗澡啊!”
苏绮缩在车轮旁,肩膀瑟瑟发抖,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
“大……大哥……求求你……让我擦擦吧……”
她艰难地仰起头,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恐惧的泪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向络腮胡,
“我这样……我也难受……嘴里全是血块……我想吐……但我手动不了……”
“呕——”
话音未落,她又是一阵干呕,身体剧烈痉挛,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络腮胡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捂住口鼻:
“行了行了!别吐我身上!”
“求求你……把手松开一下……我就擦擦嘴……我身上有纸巾……”
苏绮哭着哀求,声音断断续续,
“我跑不了的……我连站都站不稳……求你了大哥……我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络腮胡皱着眉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
看起来确实是废了。
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别说跑了,估计连站起来都费劲。
“老胡,给她松开吧。”
车里的强哥点了一根烟,语气随意,
“反正就在这儿停两分钟,这半山腰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她要是敢跑就是找死。让她收拾干净点,咱们交差也好看。”
“真是麻烦!”
络腮胡啐了一口唾沫,不情不愿地从腰间摸出一把折叠刀,
“咔哒”一声弹开刀刃。
他蹲下身,刀刃贴着苏绮的手腕比划了两下,恶狠狠地威胁道:
“老实点啊!敢耍花样,老子先废了你的手!”
“不……不敢……谢谢大哥……”
苏绮浑身一颤,像是被吓破了胆,头埋得更低了。
“崩——”
一声轻响,紧紧勒入皮肉的尼龙扎带被割断。
血液重新流通带来的刺痛感让苏绮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活动,而是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真的虚弱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见她这副软趴趴的死样子,络腮胡彻底放下了戒心。
“快点擦!别磨磨蹭蹭的!”
络腮胡收起刀,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大概是刚才喝多了水,被冷风一吹尿意上涌,他一边低头解着裤腰带,一边骂道:
“妈的,这风真邪门。你们在车上等着,老子撒泡尿。”
说完,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苏绮,面朝向漆黑的山谷,嘴里叼上了一根烟,就在离苏绮不到两米的地方准备解决生理问题。
“咔擦。”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跳跃,点燃了香烟。
就是现在。
原本像是濒死鹌鹑一样缩在地上的苏绮,在这一瞬间停止了颤抖。
她那双涣散的泪眼骤然聚焦,眼底的软弱与恐惧在这一秒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狠绝。
那是她在无数个日夜里修复破碎瓷器时练就的专注,也是她在绝境中被逼出的兽性。
苏绮没有任何犹豫,她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抬起,伸向自己那凌乱不堪的发髻。
那里插着一根做工低劣的镀金发簪。
那是出门前,刘翠芳为了所谓的“喜气”,硬生生插进她头发里的。
为了固定住发型,簪子的末端被磨得尖锐无比。
“唰——”
发簪入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苏绮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死死盯着络腮胡的后颈——那是颈动脉与耳根软组织连接的地方,是最脆弱的致命点。
曾经为了修复古尸配饰而学习的人体结构图,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一步。
两步。
苏绮像是一只捕猎的黑猫,无声地从地上弹起。
络腮胡正惬意地吐出一口烟圈,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死神降临。
“去死吧。”
苏绮在心中无声地怒吼。
她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将那根尖锐的发簪,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络腮胡的后颈!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声被风声掩盖。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络腮胡手中的烟头掉落,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剧烈抽搐。
他捂着脖子,鲜血像是喷泉一样从指缝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领。
剧痛让他失去了平衡,痛苦地倒在地上疯狂翻滚,嘴里发出“嗬嗬”的气管漏气声。
“怎么回事?!”
“癞子!!”
车内的强哥和司机听到这声惨叫,吓得魂飞魄散。
两人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冲了下来。
然而,苏绮早已计算好了这生死的几秒钟时间差。
一击得手,她看都没看一眼倒在血泊中挣扎的络腮胡,转身就跑!
她的目标不是公路,而是那个仅仅只有半米高的、早已锈迹斑斑的水泥护栏。
护栏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陡峭山坡,是荆棘丛生的原始丛林,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但在苏绮眼里,那是唯一的生路。
“操!那个婊子杀人了!”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强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冲向悬崖的瘦弱身影,目眦欲裂地咆哮着追了上来。
风在耳边呼啸,像是在为这场亡命奔逃伴奏。
苏绮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要炸裂开来,但她的脚步没有哪怕一毫秒的停顿。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强哥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飞扬的衣角的瞬间——
苏绮咬紧牙关,没有丝毫的恐惧,纵身一跃!
“不要——!!”
强哥抓了个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越过了护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义无反顾地坠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哗啦啦——!!”
身体滚落山坡的声音传来。
苏绮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里。
她在极速下坠。
身体不断地撞击在坚硬的岩石和粗壮的树干上,剧痛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尖锐的荆棘划破了她的衣服,在她的皮肤上割开无数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保护头……一定要保护头……”
这是她脑海中仅存的念头。
苏绮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蜷缩起身体,任由重力带着她在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深渊中翻滚、下坠。
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但那种重获自由的快感却在灵魂深处疯狂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