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比死更痛的惩罚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在全场几百双惊魂未定的眼睛，以及无数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注视下，苏绮那只原本被鲜血染红、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紧握刀柄的五指。
那种感觉，就像是将被视为最后救赎的浮木，亲手推入了深渊。
失去了外力的支撑与对抗，那把原本刺入皮肉几分的匕首，因为重力的牵引和伤口周围肌肉的痉挛，竟缓缓从霍妄的胸口滑脱。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重重地砸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声音并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死寂得连针掉落都能听见的大厅里轰然炸响，震得每个人心头一颤。
霍妄整个人僵住了。
随着凶器的落地，他胸口原本被堵住的血液再次涌出一股，带走了他身体里仅存的温度。因失重且极度失血，他高大的身躯剧烈晃动了一下，膝盖一软，险些就这样跪倒在苏绮面前。
但他没有跪，而是用一种近乎茫然的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把沾满自己鲜血的刀。
“绮绮……？”
霍妄费力地抬起头，视线由于失焦而变得模糊。他看着面前神色冷漠的女人，眼底那种原本因为即将赴死而燃起的病态希冀，像是被打碎的玻璃，寸寸龟裂，最终化为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
“为什么……不杀我？”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风筝线，带着浓浓的绝望和乞求：“求你……动手啊……”
只要这把刀插进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就不用再忍受这蚀骨的思念，不用再看着她嫁给别人。
可苏绮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还没等霍妄从被拒绝死亡的打击中反应过来，苏绮忽然向前跨了一步。
她的鞋尖几乎抵到了霍妄的皮鞋，无视他身上那件被鲜血浸透、脏污不堪的衬衫，也无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她微微踮起脚尖，那张精致绝伦却冷若冰霜的脸，极尽暧昧地凑近了霍妄惨白的面容。
从远处宾客和裴锦煜的角度看去，这一幕诡异而又充满张力。
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摇摇欲坠，而那个高傲冷艳的女人主动靠近，两人的姿态亲密无间，仿佛是一个带血的吻，又像是一场只有情人间才能听懂的耳语。
然而，只有霍妄知道，此刻钻进他耳朵里的声音，比那把掉在地上的刀更冷酷，更锋利。
“想死？霍妄，你做梦。”
苏绮的红唇几乎贴着霍妄冰凉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说出的话却像是来自极寒地狱的判决书：
“死多容易啊，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用管了。你想用死来在我心里留个位置？你想让我这辈子都背着你这条命？”
霍妄的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因为这一句话而僵硬如石。
“我偏不。”
苏绮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全是彻骨的恨与报复后的快意：
“太便宜你了。霍妄，我要你活着。哪怕是苟延残喘，哪怕是生不如死，你也必须给我长命百岁地活着。”
“不……绮绮，别对我这么残忍……”霍妄颤抖着想要伸手去抓她的衣角，却被苏绮冷冷地避开。
她再次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在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心上凌迟：
“我要你睁大眼睛看着，看着我是怎么一步步走上巅峰，看着我怎么把曾经被你毁掉的人生修补回来，风光无限地站在最高处。”
“不……”霍妄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这还不够。”苏绮的声音却依然没有停下，她像是最恶毒的女巫，编织着名为现实的诅咒，“我还要你看着我以后会爱上别人。我会遇到一个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人，我会毫无保留地爱他，对他笑，对他撒娇。”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霍妄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我会和他结婚，举办比今天盛大得多的婚礼。我会和他生儿育女，一家人幸福美满。”
苏绮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霍妄最恐惧的神经上：
“而你，霍妄。”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落在霍妄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上，眼神中充满了蔑视与嘲弄：
“从今往后，你只能像条断了脊梁的野狗一样，守在我的幸福门外。你可以摇尾乞怜，可以整夜整夜地在痛苦里煎熬，看着属于别人的圆满，却永远、永远也得不到哪怕一块骨头。”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结局。”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苏绮缓缓撤回了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看着面前这个曾经将她囚禁在地下室、打断她双腿、毁了她双手的男人。
此刻，他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
那种因为求死而被剥夺的绝望，远比肉体上的伤痛更具毁灭性。
“啊——”
霍妄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
他整个人因为极度的精神崩溃而剧烈颤抖起来，胸口的鲜血还在流淌，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空洞地盯着苏绮，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那番话彻底抽空。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才是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