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画地为牢 大结局
“砰。”
随着那扇带着陈旧气息的车门被重重关上,世界被切割成了两半。
车窗玻璃升起,彻底隔绝了外界凛冽刺骨的寒风,也隔绝了那个趴在血泊中、像条断脊野狗般的男人。
“姑娘,去哪儿啊?这大晚上的,外面这阵仗怪吓人的。”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绮,被她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吓了一跳,又忍不住好奇地瞥向酒店门口那混乱的一幕。
苏绮没有回头。
她挺直了背脊坐在后排略显塌陷的座椅上,双手交叠在膝头,指尖还残留着湿巾擦拭后的微凉触感。
“开车。”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往南开,别停。”
“好嘞,您坐稳。”
司机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
老旧的出租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在这个寒风呼啸的深夜里启动。鲜红的尾灯在漆黑的夜色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流光,像是某种断裂的血管,迅速消失在了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酒店门口,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两点红光,直到它们彻底被黑暗吞噬,再也看不见一丝踪影。
“呵……”
确认苏绮的车彻底离开,确认她真的没有回头,也没有走向裴锦煜,一直凭借着那口名为“偏执”的气硬撑着的霍妄,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块骨头的软体动物。
那一瞬间,支撑他身体的最后一丝力量崩塌了。
他那染满鲜血的身体重重地向下一沉,整个人彻底瘫软在那滩已经有些凝固的血泊之中,脸颊贴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意识开始急速下坠。
“快!人倒下了!”
“快上去!担架!担架在哪儿?!”
也就是在这时,身后宴会厅里那些原本因为畏惧霍妄疯魔状态而迟迟不敢上前的医护人员,以及裴锦煜手下那些投鼠忌器的保镖们,才终于像是炸了锅一样冲了出来。
原本死寂的门廊瞬间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让开!都让开!”
“除颤仪准备!伤者瞳孔开始涣散了!快建立静脉通道!”
急救医生的吼声撕心裂肺,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将霍妄从血水中抬起,那件昂贵的黑色西装此刻吸饱了血,沉重得像是一件铁衣。
而在这一片兵荒马乱的嘈杂声中,只有一个人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如同雕塑般死寂。
裴锦煜穿着那身原本是为了订婚宴精心准备的白色西装,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他站在阴影里,目光阴鸷地盯着苏绮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被寒风卷起的枯叶。
“少爷……”
裴家的管家战战兢兢地走上前,看了一眼裴锦煜那只攥得发白的手,低声劝道:“苏小姐已经走了……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追?”
“追?”
裴锦煜冷笑一声,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雷霆:“追回来做什么?看她怎么为了另一个男人践踏我的尊严吗?”
“可是今天的订婚宴……”
“还有什么订婚宴!”
裴锦煜猛地扬起手,狠狠地将手中那个精致的天鹅绒戒指盒砸向地面。
“砰!”
戒指盒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上四分五裂,那枚价值连城的粉钻戒指滚落出来,叮叮当当地弹跳着,最后滚进了一处肮脏的排水沟缝隙里,沾染了泥污,瞬间失去了光彩。
“少爷息怒!”管家和身后的保镖吓得齐齐低下头。
裴锦煜胸膛剧烈起伏,那张向来温润如玉的面具此刻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挫败感。他看着台阶下被抬上担架的霍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霍妄……”裴锦煜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你这疯子,竟然真的敢拿命来赌。”
“少爷,霍妄这次伤得很重,霍家那边恐怕会乱。”管家小心翼翼地分析局势,“我们要不要趁机……”
“晚了。”
裴锦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凛冽的寒风,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今晚过后,京城的格局彻底变了。苏绮没选我,也没杀他。她给了霍妄一条生路,也就是给了霍家喘息的机会。这步棋,是我们输了。”
台阶下,救护车的蓝光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明灭灭。
被抬上担架的霍妄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急救医生正紧张地给他扣上氧气面罩,大声喊道:“霍先生?霍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坚持住,千万别睡过去!”
霍妄的听觉已经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忽远忽近。
胸口的剧痛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神经,身体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但在氧气面罩下,在那张惨白如鬼的脸上,他的嘴角却极其诡异地、缓缓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他在笑。
随车的年轻护士正在给他测血压,一抬头看到这个笑容,吓得手里的仪器差点掉在地上:“医……医生……他在笑……”
“别管那么多!快推氧!肾上腺素准备!”医生满头大汗地吼道。
霍妄听不到他们的惊恐。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苏绮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在不断回荡——
“那就别死。”
“只有活着,我才会偶尔施舍给你一眼。”
赢了。
霍妄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个扭曲的笑容在面罩下愈发扩大,牵扯到伤口,痛得钻心,却又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破坏了求婚,赶走了裴锦煜,更重要的是,他从苏绮那里得到了一张免死金牌,得到了一个“不许死”的承诺。
三年前,他高高在上,将她视作掌中玩物,肆意掠夺她的尊严与自由,那是他的“强制”。
三年后,就在今晚,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她把他像垃圾一样扔在了这里,头也不回地走了。但她留下的那道诅咒,却成了他余生最沉重的枷锁。
“绮绮……”
霍妄的嘴唇在面罩后无声地开合,吐出含混不清的字眼。
“怎么了?伤者在说什么?”护士凑近了一些试图听清。
“他在说……遵命……”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感到背脊发凉。
遵命。
遵从女王的命令。
在这场长达三年的博弈中,从他单方面的掠夺,变成了如今苏绮单方面的精神囚禁。
“呜——呜——!”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长夜的寂静,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在街道两旁的建筑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辆疾驰而去,载着那个身受重伤、灵魂却因为某种病态的满足而亢奋的男人。
在这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霍家掌权人死了。活下来的,只是苏绮的一个囚徒。
他将在苏绮亲手编织的这场噩梦中,带着满身的罪孽和伤痕,画地为牢,不死不休。
他会守着这具残破的躯壳,守着那个关于“施舍一眼”的承诺,在这座没有她的城市里,直到生命的尽头。
至此,这场豪门盛宴在血腥与疯狂的谢幕中终结,而属于他们的另一种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