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死神的坟墓

暴雨如注，惊雷在第三精神病院圆顶上方炸响，仿佛苍天震怒的咆哮。
“怪物……你是怪物！别过来！别过来啊！”
凄厉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那是最后一名代号为“猎犬”的精英佣兵。此时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凶悍，双眼因为过度的恐惧而充血突出，手中的突击步枪早已打空了子弹，却还在机械地扣动着扳机，发出“咔哒、咔哒”的空响。
在他对面，江初筝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长发被雨水和血水打湿，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这就是楚家花了重金培养的死士吗？”江初筝的声音很轻，在雷声中却清晰地钻进了对方的耳朵里，“连直视深渊的勇气都没有，也配来这里狩猎？”
“你不是人……你是鬼！你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佣兵疯了一般向后挪动，背部抵在满是弹孔的墙壁上，绝望地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楚先生不会放过你的！这一百人只是先头部队，你逃不掉的！”
江初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漫无边际的荒凉。
“逃？”
她赤足向前迈了一步，脚掌踩在黏腻的血泊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逃？”
她抬起手，指尖还在滴落着殷红的液体，不知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回去告诉下面的阎王，这座迷宫，我收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佣兵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喉管便发出了一声浑浊的破碎声。他捂着脖子，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中的生机迅速涣散，最终重重地栽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随着最后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这座充满了死亡陷阱与异能怪物的血肉迷宫，终于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厅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火药味以及化学药剂泄漏后的刺鼻酸味。
江初筝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逐渐蔓延开来的暗红色液体。她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酷，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深深的疲惫。
楼梯下方的大厅里，是一幅宛如炼狱般的景象。
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随处可见，那是曾经坚不可摧的防御设施；堆叠的尸体横七竖八，残肢断臂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惨白。
角落里，一群缩成一团的人影正在瑟瑟发抖。
那是之前被扣押的人质，他们目睹了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单方面杀戮。
“她……她下来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颤抖着声音说道，牙齿打战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别说话！别看她的眼睛！”旁边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立刻捂住了他的嘴，惊恐地压低声音，“你想死吗？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都被她杀光了……她现在比那些怪物还要可怕！”
“可……可她是来救我们的吗？”
“救？你看她的样子，像是救世主吗？”女人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就是个杀神……别出声，求求你别出声……”
江初筝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赤裸的双足踩过满地的狼藉。冰冷的弹壳、碎裂的玻璃渣，混杂在血水中，却仿佛伤不到她分毫。
她经过那些人质身边时，那群人像是见到了天敌的小兽，拼命地向角落里挤去，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墙缝里。
“我们要死了吗……”有人绝望地低语。
江初筝目不斜视，目光径直穿过他们，落在了大厅尽头那扇被炸开的缺口处。
对于这些被卷入其中的无辜者，她没有怜悯，也没有恶意。在这场你死我活的复仇棋局里，他们只是不幸的旁观者，而她，早已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旁人。
她继续向前走去。
狂风夹杂着暴雨，从大门那个巨大的破洞中倒灌进来。
“呼——呼——”
风声如鬼哭狼嚎，雨水冲刷着地面上厚重的血迹，红色的水流蜿蜒着流向门外，仿佛这座建筑正在流血，正在试图洗净这里积攒了数十年的罪恶。
江初筝走到了破碎的大门口。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衫，刺骨的寒意却让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身后，这座曾经名为“第三精神病院”的钢铁巨兽，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狰狞而破败。
这里曾是囚禁她童年的牢笼，是无数个日夜里挥之不去的梦魇之地。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绝望，每一根钢筋都记录着惨无人道的实验。
而如今，这里成了楚家最强爪牙的坟墓。
江初筝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她的目光似乎透过层层雨幕，看向了遥远的虚空，看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楚氏掌权人。
“一百名精英佣兵。”
她对着虚空，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支离破碎，却又坚定得如同磐石。
“楚天阔，这份礼物，你收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雷声滚滚作为回应。
“这只是开始。”
江初筝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双在黑夜中亮得惊人的眸子。
“既然你喜欢玩猎杀游戏，那我们就换个身份。”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肺里，像是刀割一样疼，却让她感到了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从今天起，你是猎物，我是猎人。”
她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复仇。
用这一百条命作为祭品，将这座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三精神病院，彻底变成了一座令人生畏的死神坟墓。
江初筝最后看了一眼大厅中央那盏还在滋滋冒着火花的吊灯，随后决绝地转身。
她的身影没入了雨夜的黑暗之中，在这个狂暴的夜晚，她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裹挟着满身的血腥与煞气，向着整个楚氏集团宣战。
这里发生的一切，终将成为楚天阔余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