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离场

残阳如血，最后一抹余晖挣扎着沉入地平线，将整个疗养院染上了一层暗沉的绯红。
套房内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
司夜烬站在阴影里，向着坐在床边的江初筝伸出了手，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走吧，该离场了。”
江初筝缓缓抬起头，目光在那只修长苍白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冰凉，却有力。
那是属于司夜烬的温度，也是她通往新世界的入场券。
两人并肩迈出了那间象征着审判与重生的套房。
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响起，走廊两侧的感应灯“啪、啪”依次亮起。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最终在光洁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仿佛两条纠缠不清的蛇，彻底融为了一体。
“怕吗？”司夜烬目视前方，脚步平稳，却突然开口问道。
江初筝跟随着他的牵引，脚步略显虚浮，仿佛大病初愈般柔弱，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怕什么？怕这走廊太长，还是怕外面的夜色太黑？”
“怕你自己演不好这出戏。”司夜烬侧过头，深邃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芒，“一旦迈出这道门，你就是江华音，一个死里逃生、楚楚可怜的幸存者。以前那个让圣利安市罪犯闻风丧胆的疯子，必须死在这里。”
江初筝微微垂下眼帘，原本清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怯懦和散乱，她下意识地往司夜烬身边靠了靠，双手紧紧挽住他的臂弯，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司先生，您会保护我的，对吗？”
司夜烬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力度，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入戏很快。”
“生存本能罢了。”江初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依赖而惊惶的神态。
走廊并不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医护人员匆匆的脚步声。
几名推着治疗车的护士迎面走来，在看到司夜烬和江初筝时，她们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纷纷侧身让路。
“那是住在顶层套房的那位小姐吗？”一名年轻护士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同事说道。
“嘘，小声点。”年长的护士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同情，“听说是唯一的幸存者，遭受了很大的刺激，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旁边那位是她的监护人吧？看起来真负责。”
“真可怜，长得这么漂亮，却经历了那种事……”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顺着空气飘进了江初筝的耳朵里。
她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是被这些言语触动了伤心事，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司夜烬的怀里。
司夜烬停下脚步，冷冷地扫视了那几名护士一眼。
那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利刃，吓得几名护士脸色一白，赶紧推着车快步离开，再不敢多嘴半句。
“她们在同情你。”司夜烬收回目光，带着江初筝继续向前走，“在这些不知情的旁观者眼里，你是一只刚从狼窝里逃出来的受惊小白兔。”
“这正是我需要的，不是吗？”江初筝的声音透着一丝凉薄的嘲弄，“她们的同情，就是我最好的保护色。谁会怀疑一个需要依靠监护人才能走路的可怜虫，会是那个在暗夜里收割性命的魔女呢？”
“你适应角色的速度，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厚重的玻璃大门敞开着，夜晚凉爽的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江初筝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身上那股残留了许久的、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风里夹杂着泥土和城市烟火的气息，那是自由的味道，也是……欲望与罪恶的味道。
司夜烬停在门口，没有急着走出去，而是低头看着她：“跨过这道门，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江初筝松开了挽着他的手，缓缓转过身。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幽深、空旷的长廊。
冷白色的灯光依旧惨白，像是一条通往冥界的隧道。那里埋葬着她的过去，埋葬着“江初筝”这个名字所背负的所有血泪与爱恨情仇。
那个曾经在绝望中嘶吼、在血泊中挣扎的灵魂，被永远地留在了那间套房里。
“在看什么？”司夜烬问道，“舍不得？”
“我在看我的尸体。”江初筝轻声说道，眼神中最后一丝复杂的情绪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新生婴儿般纯净、却又深不见底的清澈。
那种属于“江华音”的纯真伪装，就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自然而然地附着在了她的身上，严丝合缝，再无破绽。
她转过头，看向司夜烬，嘴角扬起一抹虚弱却充满依赖的微笑：“司先生，我们回家吧。”
司夜烬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再次向她伸出手：“好，回家。”
江初筝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两人跟随着夜风的指引，踏出了疗养院的大门。
圣利安市璀璨的霓虹灯火在远处的夜幕下闪烁，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张开了斑斓的巨口。
至此，那个令罪犯闻风丧胆的魔女已死。
一个身怀秘密、将复仇本能内化为生存法则的顶级伪装者，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夜色深沉，棋局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