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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挑水

破戒 羊咩咩 2026-01-15 23:17

似乎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静虚又冷笑着补充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为了让你更好地感受劳作的辛苦,体会赎罪的真谛,不许使用后院水井旁的那个电动水泵。”
他弯下腰,那张油腻的脸几乎贴到苏枳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是喜欢在红尘俗世里被人捧着吗?不是习惯了那些现代化的便利东西吗?在这里,你就得用你自己的这副身子,用最原始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你犯下的罪给我赎回来!听懂了吗?!
苏枳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干得像是要烧起来,一夜未进食米水,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很好。”静虚直起身子,满意地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模样,转身朝外走去,“我会在大殿门口看着你。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或者脚步慢了,你就该知道后果。”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瞥了一眼苏枳身上那件宽大的僧袍,补充了一句:“还有,把鞋脱了。佛门净地,赤足苦行,更能彰显你的诚心。”
说完,静虚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苏枳在原地坐了很久,才终于积攒起一丝力气,扶着桌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单薄的布鞋,这是他身上除了这件僧袍外,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了。他沉默地弯下腰,将鞋子脱了下来,整齐地摆在墙角。
当赤裸的双脚踩在结了一层薄霜的石阶上时,一股尖锐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走到那两个木桶前,拿起扁担。
那根被水浸润多年的木头,又湿又滑,上面还有不少倒刺。苏枳深吸一口气,将扁担架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
空桶的重量已经让他感到吃力。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向山下走去。
石阶上布满了青苔,又湿又滑,踩上去冰冷刺骨。凛冽的山风像刀子一样,蛮横地灌进他空荡荡的领口和袖口,吹得那件单薄的僧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体轮廓。
后背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在寒风和重负的双重刺激下,再次开始隐隐作痛。
大雄宝殿的高台上,静虚果然像一尊门神般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戒尺,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在山路上移动的那个小小的灰色身影。
“快一点!没吃饭吗?!”
“走个路都东倒西歪,你是没长骨头吗?!”
“再敢停下歇息,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静虚的辱骂声隔着很远都能清晰地传来,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苏枳的身上。
他不敢停歇,也不敢回头,只能咬紧牙关,将所有屈辱和痛苦都咽进肚子里,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终于到了山脚的溪流边。
溪水清澈见底,但也冰冷刺骨。苏枳将木桶沉入水中,冰凉的溪水没过他的手背,冻得他手指瞬间失去知觉。
灌满了两桶水,他试着想把扁担挑起来。
那重量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用尽全身力气,身体晃了晃,才勉强将两桶水挑起。水面晃动,冰冷的溪水溅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裤腿和脚踝,那寒意几乎要渗进骨髓里。
上山的路,比下山时艰难了百倍不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膀被扁担压得仿佛要裂开,背后的伤口更是火烧火燎地疼。汗水混着山间的寒气,将僧袍浸湿,然后又被风吹得冰凉,黏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有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全凭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意志力强撑着。
等他终于挑着水回到后厨,将水倒进大缸时,整个人已经快要虚脱。
可那巨大的水缸,才刚刚没过一个底。
没有喘息的时间,他立刻转身,再次挑起空桶,走向那条通往地狱般的山路。
一次,两次,三次……
时间在这样周而复始的酷刑中缓缓流逝。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渐渐挪到头顶。
苏枳已经记不清自己往返了多少趟,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挑水”这一个念头。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肩膀早已被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是一场酷刑。
直到临近中午,当他将最后一桶水倒进水缸,看着那满满当当的水面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哐当”一声。
扁担和木桶从他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顺着井边的石墙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不远处的角落里,放着一把用来打扫庭院的扫帚。他想伸手去拿,想撑着它站起来,可他的双手却不听使唤了。
那双手,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冰水和搬运重物,已经冻得通红肿胀,像两个发面馒头,手指僵硬得根本无法弯曲,更别提去握住那根细细的扫帚柄了。
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最后,他只能脱力地靠在井壁上,任由那把近在咫尺的扫帚,变成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苏枳脱力地靠在冰冷的井壁上,他试了几次,都无法让那双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手拿起近在咫尺的扫帚。每一次尝试,都像是用钝刀在割开关裂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任由自己在这片湿冷的地面上昏过去时,不远处的厨房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探了出来,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沙弥,一双眼睛像受惊的兔子,紧张地四下张望。
确认了高台上的静虚早已不知去向,庭院里也空无一人后,他才猫着腰,踩着小碎步,快步跑到苏枳的身边。
“师……苏师兄……”小沙弥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苏枳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迷茫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稚气未脱的脸。
小沙弥见他还有反应,明显松了口气,他飞快地从宽大的僧袍怀里掏出两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就往苏枳手里塞。
“苏师兄,你快拿着!快吃!”
那东西入手温热,带着食物的香气。
可苏枳的手早已冻得僵硬麻木,根本无法合拢。油纸包从他僵直的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小沙弥急得快要哭出来,连忙捡起来,顾不上擦拭,直接剥开油纸,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强行塞进苏枳冰凉的手心里,用自己的手帮他合拢握住。
“你……”苏枳的喉咙干涩得厉害,只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单音。
“师兄你别说话,快吃!”小沙弥压低声音,焦急地催促,“这是我……我早上特意从斋饭里省下来的,还是热的!”
他的目光落在苏枳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上,瞬间就红了眼眶。那双手又红又肿,像发酵过度的面团,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口子,有的地方皮肉外翻,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你的手……怎么会这样……”小沙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怪我,我应该早点给你送来的……”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僧袍的带子,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棉坎肩。
“师兄,你穿得太少了,这山里晚上冷,你把这个穿上吧!虽然旧了点,但能挡挡风!”他一边说,一边就想把坎肩脱下来披到苏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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