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被篡改的记忆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几个被标红的文档弹了出来。没有想象中的长篇大论，只有几段断断续续的音频转录文字，以及路鸣在这个过程中留下的、近乎呓语般的观察笔记。
林呦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段记录。那是路鸣遇害前三天的日期。
文档的背景被路鸣标注为：【实验楼二层监控死角·尝试唤醒·第一次】
林呦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耳边仿佛直接响起了路鸣当时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那个女孩冰冷的脚步声。
“……是你吗？”路鸣的声音在文字记录中显得格外小心翼翼，“别出声，看着我，我是路鸣。”
随后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紧接着是那个女孩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一丝波澜：
“这位同学，请让开，你挡住我的路了。”
“你再仔细看看我！”路鸣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祈求的颤抖，“还记得上周我们在老校区围墙边埋下的那个铁盒子吗？里面有你的画，还有……还有那个暗号。‘深海的鲸鱼不会溺水’，这是你亲口对我说的，记得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女孩的声音依旧冷漠，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我不认识你，也没有去过什么老校区。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会通知安保人员。”
“安保？这里是监控死角，他们看不见！”路鸣似乎急了，林呦能想象他当时甚至可能伸手抓住了女孩的胳膊，“是不是宋清河？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你看着我的眼睛，我是路鸣啊！那个陪你在暴雨天等了三个小时车的路鸣！”
“放手。”
这两个字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弄疼我了。”女孩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根据校规第十三条，蓄意骚扰他人，我有权进行自卫反击。”
“骚扰？你觉得我在骚扰你？”路鸣不可置信地反问，“我们明明……”
“我不认识你。”女孩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这就是事实。”
林呦感到一阵心脏紧缩的刺痛，那是路鸣当时心如死灰的绝望。她迅速滑动鼠标，点开了第二段记录。
这段记录发生在一天后，路鸣的情绪显然已经濒临崩溃。
【食堂后门·肢体接触测试·第二次】
“为什么躲着我？”路鸣的声音透着疲惫，“我查过了，你的海马体活跃度异常，宋清河给你注射了干扰剂对不对？他在篡改你的记忆逻辑！”
“让开。”女孩的声音比上次更加尖锐。
“我不让！除非你告诉我，那天晚上的事你真的全忘了吗？”路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执拗，“如果你真的忘了，为什么你的下意识反应还在？你看，我靠近你的时候，你的左手拇指会扣进掌心，这是你紧张时的习惯！”
“你这种人，真的很危险。”女孩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诡异，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与厌恶的语调，仿佛在面对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宋教授说得对，在这个学校里，有些人看起来正常，实际上脑子里充满了病毒。”
路鸣愣住了，声音变得干涩：“宋教授……是他告诉你的？他说我是病毒？”
“你是干扰源。”女孩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要靠近你，我的头就会痛。我的潜意识在警告我，必须远离你，或者……消灭你。”
“消灭我？”路鸣惨笑了一声，“我是你的爱人，现在却成了你的敌人？”
“我不懂什么爱人，我只知道，清理掉干扰源，世界才会恢复秩序。”
林呦看着这段对话，手指冰凉。她能感觉到，在说出这句话时，那个女孩的眼神里一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只有被宋清河植入的、森冷的杀意。
她点开了最后一段备忘录，这不再是对话，而是路鸣在深夜里留下的独白分析。他的逻辑在崩溃中重建，文字变得犀利而疯狂。
屏幕上跳动着路鸣最后的思考：
“失败了。全部失败了。”
“常规的呼唤没有任何意义。我今天试图用我们共同养的那只猫的照片去刺激她，结果她只是冷漠地扫了一眼，问我为什么要给她看死物的照片。死物……在她眼里，所有与我有关的记忆，都变成了没有任何生命力的死物。”
“我终于明白了宋清河的手段。他不是删除了她的记忆，他是给她的海马体加上了一层该死的滤网！这是一种深层的催眠指令，将她的记忆逻辑强行闭环锁死。”
“在她的认知里，‘路鸣’这个名字，已经和‘危险’、‘噪音’、‘病毒’画上了等号。我对她说的每一句情话，每一个只有我们懂的暗语，甚至是我流露出的悲伤，在经过她被控制的大脑皮层时，都被自动过滤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
林呦看着屏幕下方路鸣加粗的一行字，那字体仿佛是用血写成的：
“温柔是唤不醒装睡的人的，更唤不醒一个被切断了灵魂连接的傀儡。”
文档的最后，路鸣仿佛在和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话，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既然温和的手段是噪音，既然爱意被当成了攻击，那就只能换一种方式了。宋清河，你以为你把她的门锁死了我就进不去吗？”
“如果不把这扇门炸开，她永远出不来。”
“要想把她从那个深不见底的催眠深渊里拽出来，必须使用一种能够瞬间击穿所有神经防御机制的极端手段。哪怕这种手段会让她痛苦，会让她崩溃，甚至……会让她恨我入骨。”
林呦盯着“极端手段”这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了头皮。她仿佛看到了路鸣在写下这段话时，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是他最后的反击，也是一场注定没有赢家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