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了。”
随着这句宣告落下,林呦没有理会宋清河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她转过身,走向舞台中央那只孤零零的立式麦克风。
在那漫天飞舞、如同地狱触手般的猩红声波中,她的步伐稳得不可思议。每一步落下,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脆响都像是一记精准的鼓点,踩在宋清河逐渐崩坏的心跳节奏上。
“你想干什么?”宋清河猛地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数值,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想唱歌?在这个时候?林呦,你的脑子真的坏掉了吗?声波武器的功率已经开到了最大,你现在只要张嘴,肺部的空气震动就会震碎你的声带!”
林呦置若罔闻。
她走到麦克风前,双手猛地握住了冰冷的金属支架。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握住一把救命的稻草,又像是在握住一把即将斩首恶魔的利剑。
“你可以试试看。”林呦侧过头,那双此时此刻只有黑白两色的诡异眼眸冷冷地瞥了宋清河一眼,“看看碎掉的,是我的声带,还是你引以为傲的控制网。”
“疯子……你这个疯子!”宋清河咬牙切齿,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按紧急切断钮,却发现那按钮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卡住了,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Subject 0!我命令你停下!”
林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很长,仿佛要将这大礼堂里所有浑浊的、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全部吸入肺腑,再经过灵魂的过滤,化作最纯粹的燃料。
闭眼。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那个在晚自习课间喜欢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的少年,那个在死前最后十秒还要用唇语告诉她“活下去”的少年。
路鸣。
以前林呦总问他,嘴里哼的那段旋律叫什么名字。路鸣总是笑着说,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她。
那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旋律。是无数个放学午后,自行车轮转动的声音;是无数个失眠夜晚,电话那头让人安心的呼吸声。
现在,林呦知道了。
这首旋律的名字,叫“复仇”。
“哼——”
林呦的双唇紧闭,并没有唱出具体的歌词,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哼鸣。
起初,那声音很低,像是一只濒死的天鹅在湖面最后的哀鸣。
“哈,这就是你的反击?”宋清河听到这声音,原本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瞬,发出刺耳的嘲笑,“一段没有歌词的哼唱?你以为这是音乐剧现场吗?你想用这种软绵绵的声音来对抗次声波?简直是——”
然而,他的嘲笑声还没落地,就被硬生生地掐断在了喉咙里。
“怎么回事?!”
宋清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视野里,那是不可见的。但在林呦全开的“通感”视界中,随着这一声哼鸣的响起,一道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骤然从麦克风处炸裂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光。
那是被林呦注入了极致悲愤、刻骨思念以及求生本能的情绪能量后,高度压缩的声波实体。
“嗡——!!!”
随着旋律的推进,那金色的光芒迅速拉长、变薄,最终化作了一柄柄薄如蝉翼、锋利无匹的金色利刃。
“不可能……读数……读数在逆转!”宋清河看着手里平板电脑上疯狂报警的红线,声音变得尖锐扭曲,“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频率?!为什么我的干扰器无法解析!”
“这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频率,宋老师。”
林呦依然闭着眼,但她的声音却通过音响系统,如同神谕般在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回荡。
她没有停止哼唱,只是在换气的间隙,冷冷地吐出字句:
“这是‘人’的频率。”
下一秒,旋律骤然拔高。
那原本哀婉的调子,在这一瞬间变得激昂、尖锐,如同千军万马在金色的平原上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在通感视界中,那千万柄金色的声波利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斩向了空气中那些漫天飞舞的猩红触手。
没有任何阻滞。
“滋——啪!!!”
就像是烧红的餐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第一根试图钻入江驰耳膜的猩红触手,在接触到金色旋律的瞬间,直接崩断、消融,化作一阵黑色的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一百根……
“住手!住手啊!”宋清河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肉眼不可见、但仪器上却显示“连接断裂”的灾难景象,彻底慌了神。他扑向控制台,疯狂地推拉着那些推杆,“加大功率!加大功率!给我压死她!!”
“没用的。”
林呦的歌声愈发嘹亮,她的身体甚至随着旋律轻轻晃动起来,仿佛真的在进行一场个人的演唱会。
“你听到了吗?宋清河。”
林呦猛地睁开眼,眼底金光流转,“那是你的‘网’被撕裂的声音。”
“轰——!!!”
就在这一瞬间,大礼堂的上空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物理碰撞。
林呦制造出的反向频率声波,与宋清河的次声波正面相撞。虽然因为频率极高超出了人类听觉范围,导致没有发出任何可闻的声响,但那股恐怖的能量冲击,却直接作用在了在场所有人的颅骨上。
那是一声直击灵魂的“颅内巨响”。
“啊——!!”
台下原本那些像提线木偶一样呆滞站立的学生们,此刻像是突然被唤醒了痛觉神经,一个个痛苦地捂住耳朵,发出了惨叫。
“我的头……好痛……”
“这是哪里……我怎么在礼堂?”
“那个声音……是什么声音……”
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神,在这股剧烈的震荡下,开始逐渐恢复焦距。那些死死缠绕在他们脖子上的无形枷锁,正在被林呦的歌声一层层剥离。
“醒过来!”林呦对着麦克风,发出了最后一声高亢的嘶吼。
这不仅仅是歌声,更是命令。
伴随着这声怒吼,通感视界中,那把最大、最耀眼的金色巨剑,从天而降,狠狠地劈在了宋清河身后那台黑色仪器的核心光球上。
“砰——滋滋滋——轰!!!”
现实世界中,宋清河身后的巨型音响设备突然爆出一串耀眼的火花,紧接着冒出了滚滚黑烟。
“不!!我的杰作!我的完美共振仪!”
宋清河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狼狈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那副金丝眼镜摔落在地,镜片碎裂,整个人灰头土脸,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优雅与从容。
他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那个依然紧握着麦克风的纤细身影。
原本在他眼中只是小白鼠的林呦,此刻却散发着一种让他感到窒息的压迫感。
林呦缓缓松开麦克风,胸口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但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你竟然真的做到了……”宋清河颤抖着指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单纯靠着脑电波转化成的情绪,就切断了我的物理声波?这不科学……这根本不符合声学原理!”
“科学?”
林呦冷笑一声,她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那是刚才高强度哼唱震裂了毛细血管流出的血。
“当你把人当成小白鼠的时候,你就已经失去了谈论科学的资格。”
她走下舞台的台阶,一步一步逼近瘫软在地上的宋清河。
此时,台下的学生们已经陆续清醒过来,虽然还有些茫然,但看着舞台上那冒烟的仪器和倒地的“宋老师”,一种本能的恐惧和愤怒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舞台最近的江驰。
他艰难地扶着音箱站直了身体,虽然满脸是血,但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熊熊烈火。他看向林呦,两人无需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便确认了彼此的战意。
林呦站在宋清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掌控她命运的男人。
“你的网破了,宋清河。”
林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互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