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落地窗前温情

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冰河世纪”的浴室里，在一片兵荒马乱的维修声中，这位沉睡千年的古尸，终于在他现代妻子的指导下，勉强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现代沐浴。
浴室的水汽渐渐散去，门被推开。
岑寂穿着一套姜岁岁临时找来的灰色棉质家居服走了出来。这衣服原本是买给姜父的，穿在身形高大魁梧的岑寂身上显得有些局促，尤其是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紧紧地绷在他结实的肌肉线条上。
他一边别扭地扯着领口，一边皱眉道：“岁岁，这衣物虽柔软，却并无半点防御之力，且束缚手脚，若遇敌袭，怕是难以施展。”
“这里没有敌人，只有你的老婆。”
姜岁岁拿着一把黑色的吹风机走过来，拍了拍落地窗前那块厚实的羊毛地毯，“过来，坐下。头发湿漉漉的像什么话，一会弄湿了地毯还得让那些鬼再擦一遍。”
岑寂看了一眼那柔软的长毛地毯，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盘腿坐下。他身姿挺拔，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是坐在地上，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将军气度。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我要开始了，可能会有点吵，别动。”
姜岁岁提醒了一句，随即将插头插入插座，拇指推开了开关。
“轰——！”
大功率吹风机瞬间发出尖锐的马达轰鸣声。
“有妖风！”
岑寂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身体如同受惊的猎豹般猛地紧绷，右手本能地向后探去想要拔剑，却摸了个空。与此同时，一股森然的杀意从他体内溢出，眼底红光闪烁，死死盯着姜岁岁手里那个发出怪叫的黑色物体。
“停停停！别激动！”
姜岁岁早有预料，在那股杀气刚刚冒头的瞬间就关掉了开关。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岑寂紧盯着那个黑色的“怪物”，声音低沉而沙哑：“岁岁，此物声如雷震，内藏风暴，绝非善类。方才它发出的吼叫，分明是在示威。”
“它没有示威，它只是在工作。”姜岁岁无奈地蹲在他面前，把吹风机递到他面前让他看，“这就是个吹头发的工具，跟你以前用内力烘干头发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它是用电。”
“用电？”岑寂迟疑地看着那个静止不动的黑色物体，“这也是……偃甲术？”
“算是吧。你把它当成一只会吐热气的小兽就行。”姜岁岁耐心地像是在哄幼儿园小朋友，“这次我不开大风了，你试一下，要是敢动手冻它，今晚你就睡走廊。”
岑寂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在“睡走廊”的威胁下妥协了。他重新坐直身体，但肌肉依然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那你……轻些。若它敢伤你，我必碎之。”
“知道了，啰嗦。”
姜岁岁将档位调到了最小的柔风档，再次推开开关。
“呼……”
轻柔的暖风缓缓吹出，声音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姜岁岁试了试风温，然后一手轻抚着岑寂冰凉的发丝，一手拿着吹风机，让温热的风穿过他的黑发。
“感觉怎么样？还会想砍它吗？”姜岁岁一边拨弄着他的头发，一边轻声问道。
热风吹拂过头皮，带来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那种温暖顺着发根渗入皮肤，甚至让岑寂常年冰冷的身体都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惬意。
尤其是姜岁岁的指尖，时不时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耳后和脖颈，带着活人的体温，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头一颤。
岑寂紧绷的脊背一点点塌了下来，眼底那暴戾的红光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离和慵懒。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一只被主人挠到了下巴的大型猛兽，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哝。
“尚可……此风甚暖，不像妖风。”
“舒服吧？”姜岁岁看着他这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手指在他发间穿梭，“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属待遇了，这吹风机可比你那冷冰冰的尸气好用多了。”
“嗯。”岑寂低低地应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向姜岁岁这边靠了靠，将头枕在了她的膝盖上，彻底卸下了防备。
十分钟后，满头青丝变得干燥柔顺。
此时已是深夜，金阙云庭顶层的视野极佳。
姜岁岁关掉吹风机，随手放在一旁。两人并肩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窗外，整个城市的夜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璀璨的霓虹灯火如同一条条流动的星河，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汇聚成光带，远处的摩天大楼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岑寂愣愣地看着窗外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黑眸中满是震撼与茫然。
“这便是……千年后的天下？”他喃喃自语，看着脚下那些飞速移动的光点，“那些发光的铁甲虫，为何跑得如此之快？那是何种妖兽？”
“那叫汽车，是大家的代步工具，不是妖兽。”姜岁岁解释道。
岑寂忽然皱起眉，猛地起身，宽阔的背影直接挡在了姜岁岁面前，将她与窗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这光太盛，这声太噪。这世间充斥着太多未知的力量。”岑寂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岁岁，这地方不安全。那些光怪陆离之物，恐会伤你。”
在他的认知里，黑夜应该是寂静的、漆黑的，这种亮如白昼的夜晚，往往意味着妖魔横行。
姜岁岁看着他那如临大敌的背影，心中一暖。她伸出手，拉住岑寂的大手，用力拽了拽：“坐下来，傻大个。”
“可是……”
“没有可是。这些光是为了照明，为了好看，不是为了吃人。”姜岁岁强行将他拉回地毯上，让他紧挨着自己坐下，“这就是现在的太平盛世，没有人要害我们。”
岑寂迟疑着坐下，但身体依然紧贴着姜岁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此时的客厅角落里，林特助正飘在半空中，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正在给姜岁岁的新电脑装杀毒软件，一边敲一边还要分神偷瞄这边的动静。
而在天花板上，那只吊死鬼和红衣厉鬼正倒挂着身体，努力控制着自己身上的鬼火亮度，充当着临时的声控氛围灯。
“看到那些万家灯火了吗？”姜岁岁指着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方块亮光，“每一盏灯下面，都是一个家。现在，这里也是我们的家了。”
“家？”
岑寂重复着这个字，目光落在姜岁岁被窗外霓虹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上。
对于一个在棺材里躺了千年的尸王来说，“冢”是他唯一的归宿。而“家”这个字，太温暖，也太遥远。
“对，家。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姜岁岁侧过头，靠在了他宽厚却冰冷的肩膀上，轻声道，“不管外面变成什么样，也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在这扇窗户里，你就不用拔剑，不用防备，只需要做我的丈夫。”
岑寂身躯微微一震。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房地产，不懂什么是科技，但他听懂了姜岁岁语气里的依恋和承诺。
他看着肩头那颗小小的脑袋，眼中最后的一丝迷茫消散了。
岑寂笨拙地抬起手，学着记忆中模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揽住了姜岁岁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好。”
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既是吾妻所在之地，便是吾之领土。哪怕这世道变了，本座亦会护好这方寸之地。”
落地窗外，城市依旧喧嚣繁华。落地窗内，倒挂的厉鬼们识趣地调暗了鬼火。
跨越千年的隔阂，在这一刻温馨的灯火与相拥中，悄然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