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透视天眼

岑寂刚刚迈开步子，牵在掌心的小手却突然滑脱了。
姜小满显然无法理解父母之间那种劫后余生般的深沉涌动，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被新奇的事物吸引。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挣脱了岑寂的怀抱，迈着两条短腿，“哒哒哒”地跑回了那巨大的防弹玻璃展柜前。
“小满，别乱跑。”姜岁岁刚想去追，却见儿子已经整个人贴在了玻璃上。
由于身高不够，姜小满不得不踮起脚尖，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扒着玻璃边缘，整张脸都用力地挤压在透明的展柜壁上。那原本粉嫩可爱的脸颊被挤得变了形，像只吸在墙上的小壁虎，鼻头压得扁扁的，嘴巴也被挤成了“O”型。
但在墨镜和那层玻璃的反光之下，没人注意到这个看似呆萌的孩子眼中，正流转着一抹奇异的金色光晕。
那是姜家一脉单传的天眼。
在姜小满独特的视野中，这具被周围游客视为无价文物的玄铁棺椁，根本不是什么死气沉沉的金属疙瘩。
相反，它“活”着。
整个棺身散发着一种浓郁的、如墨汁般翻涌的暗黑能量。这种能量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那味道和自家老爹生气时身上散发的寒气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同宗同源。
视线穿透厚重的玄铁外壁，姜小满看到了棺椁的内部。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无尽的漆黑与极致的寒冷。没有柔软的羽绒枕头，没有印着卡通图案的温暖被子，只有像冰块一样坚硬且硌人的铁壁。
在棺材原本用来放脚的角落里，姜小满还清晰地看到几团只有拳头大小的淡灰色虚影。那是当年随着棺椁下葬的守护残魂，因为常年没有主人镇压，此刻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取暖，看起来可怜极了。
姜小满困惑地皱起了两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眉毛。
他松开扒着玻璃的手，转过身，小手指着身后那具巨大的玄铁棺材，用一种清脆响亮、足以穿透整个肃穆展厅的声音喊道：“爹地！妈咪！你们快看呀！”
姜岁岁无奈地扶额，快步走上前：“嘘——小满，这里是博物馆，说话要小声一点。”
姜小满却根本压不住心里的好奇，他歪着头，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指着那个大家伙继续大声问道：“这个黑漆漆、冷冰冰的大盒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呀？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岑寂站在两步开外，听到“大盒子”三个字，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那是……古代人睡觉的地方。”姜岁岁试图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同时拼命给岑寂使眼色，让他赶紧把孩子抱走。
“睡觉？”姜小满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声音拔得更高了，“这怎么能睡觉呢？里面连被子都没有！而且那个铁板板硬邦邦的，睡在里面肯定会腰疼的！”
周围原本在安静参观、沉浸在历史厚重感中的游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童言童语打破了思绪。大家纷纷转过头来，看到是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在提问，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发出了善意的低笑。
“童言无忌啊，这孩子真可爱。”
“哈哈，小朋友，那个叫棺材，就是古代大将军的床。”有个热心的大叔笑着逗他。
姜小满却没理会旁人，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跑到岑寂腿边，抱住他的大腿仰起头，一脸认真地说道：“爹地，这个大盒子是不是用来关坏人的呀？”
岑寂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儿子：“何出此言？”
姜小满一本正经地比划着：“因为里面超级冷啊！而且黑乎乎的，看起来比咱们家那个关犯错厉鬼的地下室还要冷呢！只有最不听话的小鬼才会被关在那里面壁思过，对不对？”
此话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游客们笑得更欢了：“这孩子想象力真丰富，还家里关厉鬼的地下室，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然而，身为当事人的岑寂，此刻那张终年冷峻的脸庞上，神情却精彩纷呈。
他那身为“镇国大将军”、“千年尸王”的威严，在自家儿子这一句“关犯错厉鬼的地下室”的精准吐槽下，瞬间碎成了渣。
曾经，这具棺椁是他身份的象征，是他沉睡千年的威仪所在，是让盗墓贼闻风丧胆的禁地。
而现在，在他儿子的眼里，这就等同于一个没有装修、没铺地暖、只能用来惩罚犯人的禁闭室。
“咳……”岑寂不自在地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但在儿子那双洞察一切的纯真眼眸注视下，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姜岁岁看着自家老公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蹲下身，揉了揉姜小满的脑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岑寂，忍着笑对儿子说道：“宝宝说得对，这个大盒子设计得确实不合理，既不保暖又不透气，谁住谁倒霉。也就是以前有些人审美独特，非觉得这玩意儿威风。”
岑寂隔着墨镜，无奈地瞪了妻子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那种被当众揭穿“黑历史”、还要被亲生儿子嫌弃品味差的尴尬感，让他第一次觉得，面对千军万马，似乎比面对这母子俩的“童言无忌”要轻松得多。
“走了。”
岑寂实在不想继续在这个充满了“黑历史”的地方待下去接受公开处刑。他弯下腰，一把将那个还在研究棺材构造的小家伙捞进怀里，动作稍微有些粗鲁地用手掌盖住了姜小满的眼睛，大步流星地朝出口走去。
“哎呀爹地你干嘛捂我眼睛！”姜小满在怀里抗议，“我还没看完呢，那里面还有几个小黑球在发抖呢……”
“闭嘴。”岑寂咬牙切齿地低声命令道，“回家给你买冰淇淋。”
“好耶！我要草莓味的！”
一场关于“镇国神器”的严肃参观，就这样在父子俩关于冰淇淋口味的讨价还价声中，画上了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