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越来越大,像要把整个京城都吞没。楚满满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厚厚的积雪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只紫檀木盒。木盒边缘的裂缝硌着她的手臂,让她时刻保持着清醒。
终于,一扇掉漆的朱红大门出现在风雪尽头。
这是楚家大宅。
或者说,曾经是。
她伸出冻得发僵的手,轻轻一推。那扇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遮风挡雨的居所,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院内原本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路,有好几处都被撬开,露出底下潮湿的泥土。杂草连同积雪被踩得稀烂,混成一团黑乎乎的泥浆。原本挂在廊下的灯笼被扯碎,纸片糊在雪地上。四周厢房的门窗东倒西歪,有的窗纸被捅破,有的门板被劈开,遍地都是被人粗暴翻找和打砸过的痕
迹。
楚满满站在风雪中,目光冷锐地扫视着这一切。
她心里清楚,这绝非寻常盗匪所为。
在原主前往国公府门前,跪在雪地里苦苦哀求顾清风的那段时间里,必然有几拨来历不明的人潜入过楚家。这些人将宅院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砖都不放过,目的昭然若揭——他们在找东西。
找楚老太爷生前留下的,某些致命的把柄。
而这个把柄,很可能就藏在她怀里这个小小的木盒中。
楚满满没有立刻踏入正房。她将怀里的木盒又抱紧了几分,然后蹲下身,开始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
她看得极其仔细。
从脚印的深浅、大小、走向,到泥土被翻动的痕迹,再到旁边被踩断的枯枝断口……这些在旁人看来毫无意义的细节,在她眼里,却像一张张会说话的嘴,清晰地告诉她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至少有两拨人。”她心里默念。
第一拨人,脚印深而杂乱,鞋底是寻常的布鞋,踩踏的范围主要集中在正房和东西厢房。他们翻找得极为粗暴,桌椅、床铺、箱柜……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翻了个遍,甚至连墙角的砖缝都没放过。
“这拨人,应该是顾清风或者萧若雪派来的。”楚满满很快做出判断。他们目的明确,就是为了销毁那份早已失效的婚书,顺便看看还能不能搜刮出什么值钱的东西。看这翻找的急躁劲儿,显然一无所获。
而第二拨人,则要专业得多。
他们的脚印更浅,鞋底是官靴制式,行动间极有章法。他们没有破坏太多东西,但翻找的范围更广,连后院那口枯井的井沿都有被绳索摩擦过的痕
迹。他们甚至撬开了几块地砖,检查完后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这拨人,才是真正冲着祖父的遗物来的。”
楚满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她凭借着多年勘验现场积累下的丰富经验,迅速判断出,这两拨人离开的时间都已经超过了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宅子里现在是安全的。
但她没有掉以轻心。
她没有直接走向正房,而是沿着墙根,一步步往后院走去。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墙角的蛛网、门后的积灰、廊下悬挂的枯枝……任何可能被设置陷阱的地方,她都看得格外仔细。
她走到后院那口枯井旁,探头往里看了看。井底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井沿的石块上,果然有一道清晰的绳索摩擦痕。
“连井底都搜了,看来他们很清楚祖父的习惯。”楚满满心想。楚老太爷生前,确实喜欢将一些重要的东西藏在出人意料的地方。
她又绕到后院的柴房。柴房的门锁已经被撬开,里面的柴火被翻得到处都是。她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木屑,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毒。
她又检查了门框上方,确认没有淬毒的暗箭。检查了地面,确认没有被绊马索。
在彻底排除了所有隐藏的致命威胁后,楚满满这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她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雾。
她拍了拍肩头的落雪,重新抱紧怀里的木盒,转身走向那间唯一还算完好的、原主曾经住过的西厢房。
“先处理伤口,再想办法生火。”她心里盘算着,“然后,看看这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推开西厢房的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原主那些可怜的几件旧衣裳被扔了一地。
楚满满没有在意这些。
她走到床边,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下,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面早已模糊不清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额角凝固的血迹,和顾清风脸上那道清晰的黑泥鞋印,一同见证了今天这场荒唐的闹剧。
楚满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静而坚定。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她对着镜子,无声地说道,“你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你没报的仇,我替你报。”
她放下铜镜,开始动手清理房间,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清理出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