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竹悦耳,暗香浮动。长公主府的赏花宴,渐渐进入了最热闹的时候。
楚满满坐在偏僻的凉亭里,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她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这场名为“赏花”,实为“交易”的盛会。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东侧的水榭旁。
那里,京城首富裴家的大小姐裴昭昭,正被几位家世相当的世家小姐簇拥在中间。裴昭昭今日穿了一身明艳的石榴红长裙,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显得娇俏又富贵。
而她的面前,正站着一位手持折扇、身穿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
安远伯府的独子,赵景明。
“裴小姐,”赵景明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深情,“自那日桃花庵一别,景明便对小姐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小姐的倩影,早已深深刻在景明心头,挥之不去。”
裴昭昭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满脸通红,绞着手里的帕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赵公子……你……你别这么说……”
周围簇拥着她的几个小姐立刻开始起哄。
“哎哟,昭昭,你看你脸都红了!赵公子一片痴心,你可别辜负了人家呀!”
“就是!赵公子可是安远伯府的世子,人又长得这般俊俏,京城里不知多少姑娘想嫁给他呢!”
“昭昭你就别害羞了,快应了赵公子吧!”
赵景明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知道,安远伯府早已是个空壳子,急需裴家这棵大树来填补家族的亏空。今日这场当众表白的戏码,是他和那几位小姐早就商量好的,就是要逼着心思单纯的裴昭昭当众应下,让她没有反悔的余地。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用红丝绳系着的双鱼玉佩,递到裴昭昭面前。
那玉佩通体温润,成色极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裴小姐,”赵景明的声音愈发恳切,几乎带上了一丝哽咽,“此乃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我赵家的传家之宝。今日,景明愿将此玉佩赠予小姐,以表倾慕之心,更求……与小姐缔结百年之好。不知小姐,可愿成全?”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就差当场跪下了。
周围的世家小姐们更是配合地发出一阵阵惊呼和赞叹。
“天呐!传家宝都拿出来了!赵公子是认真的!”
“昭昭,你还犹豫什么?快收下呀!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裴昭昭本就出身商贾之家,心思单纯,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看着面前这位风度翩翩、深情款款的世家公子,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枚价值不菲的玉佩,心中早已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面颊绯红,呼吸都有些急促,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犹豫和不知所措。
理智告诉她,婚姻大事,应当由父母做主。
可情感上,面对这样一位俊朗公子的当众求爱,又有哪个怀春少女能不动心?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伸出手,去接那枚象征着婚约的双鱼玉佩。
就在这时——
“且慢。”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裙的女子,正提着裙摆,从远处的凉亭,不疾不徐地向水榭这边走来。
她容貌清丽,气质出尘,步履从容,脸上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正是楚满满。
她坐在凉亭里,早已将这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被众人起哄的女子,正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人傻钱多”的首富千金裴昭昭。也一眼就看穿了那个赵景明,那副深情款款的面孔下,企图骗财骗色的真实目的。
这种戏码,她见得多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来,神色冷峻,径直朝着水榭的方向走去。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又一个单纯的女子,掉进这种用甜言蜜语和虚假承诺编织的陷阱里。
“你是何人?”赵景明的好事被打断,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维持着世家公子的风度,“为何要出言阻拦?”
周围的小姐们也纷纷投来不善的目光。
“就是!哪来的不长眼的丫头?没看见赵公子正在向昭昭求亲吗?”
“看她穿得素净,也不知是哪家的小门小户,也敢来长公主府的宴会上多管闲事?”
楚满满没有理会那些人的议论。她走到水榭边,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景明。
“我并非有意阻拦。”她声音清冷,“只是看赵公子手中的玉佩成色极好,一时好奇,想多看两眼罢了。”
赵景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这位小姐倒是有眼光。”他将玉佩举到楚满满面前,炫耀般地说道,“此乃上好的和田暖玉,乃是家母的陪嫁之物,价值连城。”
楚满满的目光,落在那块双鱼玉佩上,只看了一眼,便淡淡地笑了。
“和田暖玉?”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赵公子怕是看走眼了吧?”
赵景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楚满满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裴昭昭。
“裴小姐,”她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令尊是京城最大的玉器商人,想必您对玉石,也比寻常女子多几分见识。不知您可否看出,赵公子这块‘传家宝’,到底是什么成色?”
裴昭昭被她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朝那块玉佩又仔细看了几眼。
这一看,她的脸色,也渐渐变了。
而赵景明的脸上,那虚伪的深情,也开始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场精心设计的求亲骗局,即将被当众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