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法场上,夕阳将那滩血肉模糊的残骸,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色。
白祁扬从监斩官的太师椅上站起,绯红色的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再看那堆残骸一眼,只是转身,大步走下了刑台。
台下,楚满满正静静地站在人群的边缘。她穿着一袭素净的衣裙,玄黑色的仵作劲装早已换下。她看着那个向她走来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褪去了所有杀伐之气的、温柔的笑意。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言语。
只是自然地,牵起了手,并肩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百姓们震天的欢呼,与那场已经落幕的、血腥的审判。
……
隆重的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地,停在了京城一处破败多年的府邸门前。
随着终极首恶萧从安的伏法,那桩压在楚家后人头顶多年的、离奇暴毙的旧案,终于彻底大白于天下。
老皇帝为了彰显皇恩浩荡,与弥补当年朝廷的失察,特意派遣了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李德福,前来宣读这封厚重的平反恩旨。
“圣旨到——!楚家后人,楚欢欢,接旨!”
李德福那尖细却又中气十足的嗓音,在破败的楚家大宅门前,响起。
楚满满一袭素净的衣裙,在冷面修罗白祁扬那犹如渊渟岳峙般的默默陪伴下,从容地,走上前去,跪倒在地。
“罪女,楚欢欢,接旨。”她的声音,平静而淡然。
李德福展开手中那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朝大仵作楚怀山,一生清廉,鞠躬尽瘁,乃我大周之肱股。然,遭奸臣萧从安构陷,含冤而死,致使其后人流离失所,朕心甚痛。今,真相大白,沉冤得雪,特此,恢复楚怀山生前所有名誉与品阶,追封为‘护国公’,世袭罔替!其嫡孙女楚欢欢,深明大义,智勇双全,揭露奸佞,有功于社稷,特封为‘安国郡主’,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满满伸出双手,从容地接过了那道洗刷了家族所有污名的圣旨。
“欢欢,”白祁扬扶起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温柔,“都过去了。”
楚满满点点头,看着那圣旨上“护国公”三个字,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祖父,您看到了吗?”她在心中,轻声说道,“您的冤屈,我替您,洗刷干净了。”
紧接着,大批由内务府直接调拨的皇家顶尖工匠,犹如潮水般,涌入了这座荒废的宅院。
他们不计成本地,使用着最为名贵的金丝楠木与汉白玉砖瓦,以惊人的速度,将楚家大宅,修缮一新。
当那块由老皇帝亲自御笔赐字、写着“护国公府”四个大字的、荣耀的金字招牌,被重新高高挂起时。
围观的京城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太好了!楚家终于沉冤得雪了!”
“楚老太爷是好官啊!当年就听我爷爷说,他验尸如神,不知为多少冤死鬼洗刷了冤屈!”
“现在好了,楚家小姐也成了郡主,这才是善有善报!”
楚家,再次成为了全城百姓口中,敬仰的清流世家。
那段被强权掩盖的黑暗过往,终于被彻底抹平。
……
庄严肃穆的祭礼乐声,在太医院的最深处,悠扬响起。
将这场迟来的昭雪,推向了崇高的顶峰。
老皇帝不仅恢复了前朝第一仵作楚老太爷生前的所有名誉与品阶,更是下达了一道罕见的特旨,将其牌位,以最高规格的礼仪,郑重地,请入了供奉着历代名医大家的先贤祠中。
“皇上,时辰已到。”李德福在一旁,低声提醒。
老皇帝点点头,他亲自走上前,从身旁太监手中,接过三支点燃的极品檀香。
他对着楚怀山的牌位,郑重地三鞠躬。
“楚爱卿,”老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脱的愧疚与追思,“是朕,让你蒙冤了二十年。今日,朕为你正名。愿你,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在袅袅升起的檀香之中,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与大理寺的仵作们,皆换上了隆重的祭服。
他们跟在皇帝身后,对着楚老太爷的牌位,行了恭敬的大礼。
楚满满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白祁扬,就站在她的身旁。
她看着祖父的名字,被用金粉,永远地镌刻在了那块紫檀木的牌位之上。
“大周护国公,楚怀山之位。”
她看着这个牌位,被郑重地,安放在了先贤祠最显眼的位置,与那些名垂青史的医圣、药王,并列一堂,享受着后世的,世代香火供奉。
她那双历经了无数次生死淬炼的眼眸中,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因为仇恨而凝聚的冰冷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