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九幽之怒

沈知砚那沙哑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如同最后的战鼓，在死寂的幽冥大殿中敲响。
那方由忘川顽石雕琢而成的“同心契”大印，在他怀中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印面上那八个由两人心血与结发熔炼而成的古篆大字，正流转着足以焚尽万鬼的暗金色光华。
“印？”
高高在上的白骨王座之上，萧无极看着下方那道冲天而起的、纯粹到极致的阳刚之气，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一直以来的傲慢与轻蔑，终于彻底被一种极度的、无法抑制的惊怒所取代。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的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带上了明显的、因为震惊而产生的颤抖。
“区区一个凡人手-艺人，一个连我一缕神威都承受不住的蝼蚁……”
“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真的，在这九幽地府的最深处，在这块承载了亿万年因果的忘川基石之上，刻出……刻出这种足以撼动幽冥法则的……东西！”
他无法相信。
他也不能接受。
他，是这九幽唯一的主宰，是执掌生死的无上神明。
他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凡人，用他最瞧不起的、属于阳间的那套“规矩”，逼到这个地步？
“啊——！！！”
萧无极发出一声刺耳的、充满了无尽羞辱与狂暴杀意的怒吼。
他彻底放弃了那份属于神明的、故作姿态的优雅。
他不再顾忌自己经脉的承受极限，也不再去管什么法则的反噬。
他，要用最原始、最野蛮、最彻底的方式，将眼前这个胆敢挑战他权威的凡人，连同他手中那方该死的石头，一起，碾成永不超生的……粉末！
“给我……断！”
萧无极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庞大的、如同黑色墨汁般的本源死气，从他的七窍之中疯狂涌出。
这些死气，不再是之前那种虚无缥缈的威压，而是凝聚成了无数柄锋利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黑色尖刺。
他猛地一振双臂。
那些尖刺，残暴地，从他的体内，向着缠绕在他双手之上的那些赤红色细线，狠狠地切割而去。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是钢铁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
姜黎那由历代先辈意志加持、本应坚不可摧的主命红线，在这股不计任何后果的、自残式的神力冲击下，竟被一根根地，强行斩断！
“噗——”
半空中，刚刚才恢复了一丝意识的姜黎，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再次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知觉，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无力地垂落。
“姜黎！”
沈知砚目眦欲裂，他想要冲过去，却被怀中那方重若万钧的顽石死死地钉在原地。
失去了红线的束逼，萧无极，终于重获了自由。
他猛地站起身，脚下那由无数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在他那滔天的怒火之下，竟被直接踩碎了数颗。
“凡人，你成功地……激怒我了。”
萧无极双手高高举起，如同要拥抱整个黑暗。
他那件宽大的玄色黑袍，在这一刻，彻底与整个幽冥大殿的无边黑暗，融为了一体。
大殿内所有的死气，所有的怨念，所有的法则之力，在这一刻，都像是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着他的掌心汇聚。
“今日，本座便让你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力。”
“什么，才是你永远也无法企及的……绝望！”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个巨大无比的、由纯粹的死亡法则凝聚而成的黑色旋涡，正在飞速地成型。
那旋涡之中，仿佛连接着宇宙的终焉，任何光线，任何物质，在靠近它的瞬间，都会被无情地吞噬、碾碎。
“沈知砚……快跑……”
远处，被陆铮护在身后的甬道口，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呼喊。
但沈知砚没有跑。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怀中那方滚烫的大印，缓缓地，挺直了自己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脊梁。
他看着头顶那片即将要将他彻底吞噬的黑暗，那张沾满了血污与灰尘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跑？”
“我等了一千年，就是为了今天。”
“萧无极，该上路的……”
他缓缓举起了怀中那方承载了两个人、两个世界所有希望的……同心契大印。
“是你。”
下一秒，两股代表着阴阳两界最极致、最本源的力量，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幽冥大殿之中，轰然相撞。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纯粹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