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千年梦碎

萧无极那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杀意的咆哮，在被火焰炙烤得不断扭曲的幽冥大殿中回荡。
他化作的那道纯粹的黑色闪电，已经撕裂了层层火海，带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死亡气息，直扑祭坛中央那个早已油尽灯枯的身影。
沈知砚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代表着绝对死亡的黑色闪电，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带着一丝……解脱。
他轻轻地、将怀中那个依旧在昏迷的女子，放得更稳了一些。
他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最后一次，抚摸了一下她那冰冷、苍白的脸颊。
“姜小姐，看来，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别怕，黄泉路上，我不让你一个人。”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那场早已注定的……毁灭。
然而，就在那道黑色闪电即将要触碰到他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
那座被赤红色业火彻底包围的白骨王座，竟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本还在疯狂冲向沈知砚的萧无极，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他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耗费了千年心血打造的王座，正在那熊熊燃烧的人间业火之中，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
“不……我的王座……”
他发出一声凄厉、充满了极度惊恐的惨叫。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本应坚不可摧的幽冥法则，在这股由凡人情感凝聚而成的、看似微弱的火焰面前，竟如同脆弱的薄冰，寸寸崩裂，完全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疯狂地催动着体内剩余的所有九幽之气，试图去扑灭身上那些正在熊熊燃烧的赤红色火焰。
但，没用的。
这股由沈知砚和姜黎的“同心死契”引燃的人间业火，已经深入地钻入了他的神魂最深处。
它在燃烧的，不是他的神力，也不是他的肉身。
它在燃烧的，是他那跨越了千年时光、早已变得极其病态、偏执的……占有欲。
那份他对神女的、爱而不得的疯狂执念，此刻，竟成为了这股业火……最完美的燃料。
“啊——！！！”
萧无极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咆哮。
他那件绣着九爪暗金龙纹的、象征着九幽至尊地位的玄色黑袍，在烈火的炙烤下，如同被风化的沙雕，迅速地剥落、分解。
他那高大、威严、本应万劫不磨的躯壳，也开始大面积地崩塌、瓦解。
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扭曲、模糊。
在那熊熊燃烧的、赤红色的火焰之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千年前。
看到了那个站在白骨祭台之上，一袭白衣，风华绝代的神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选择他？”
“为什么你宁愿选择献祭自己，也不愿……看我一眼？”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在极度的癫狂与无尽的绝望之中，这位曾经不可一世、主宰了九幽生死的幽冥鬼主，像一个得不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发出了最后的、充满了迷茫与不甘的质问。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只有那越烧越旺的、足以焚尽一切的人间业火。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伴随着这最后一声响彻了整个幽冥地府的、凄厉的嘶吼。
萧无极那庞大的、不可一世的身影，连同他那份纠缠了千年的、早已扭曲的妄念一起。
被那燃烧到了极致的、代表着凡人最终胜利的人间业火，彻底地，吞没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没有化为灰烬。
他就那么被彻底地焚烧殆尽。
最终，只化作了一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黑烟，永远地，消散在了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冰冷而死寂的天地之间。
随着他的彻底陨落。
笼罩在整个幽冥大殿之内的那股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那片燃烧了整座大殿的赤红色业火，在失去了最后的“燃料”之后，也缓缓地，熄灭了。
整个世界，重新陷入了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剩下祭台中央，那方还在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忘川顽石，以及石头上，那两个相拥在一起、不知生死的……身影。
……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滴冰冷的、带着咸味的液体，滴落在了沈知砚的脸上。
他那早已涣散的意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冰冷，唤醒了一丝。
他费力地，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沉重如铅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姜黎那张近在咫尺的、沾满了泪痕与血污的绝美脸庞。
“你……哭了？”
沈知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抬起那只早已血肉模糊的手，想要为她拭去泪水，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这个……傻瓜……”
姜黎看着他，泪水再次决堤。
“你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没死。”沈知砚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不是答应过你，要带你……回家吗？”
“家……已经没了……”
“不。”沈知砚摇了摇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的女子抱得更紧了些，“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我们……赢了吗？”
“赢了。”
两人相视一笑，在那劫后余生的、狼藉不堪的废墟之中，笑得像两个傻子。
远处，甬道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陆铮。
他带着那些被救下的幸存者，去而复返。
他看着祭坛中央那两个相拥的身影，看着那满地的灰烬和消散的死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
“欢迎回来。”他冲着他们，大声地喊道。
天，亮了。
那道被凡人之火撕裂的、属于九幽的黑暗天幕，终于被一道真正的、来自于阳间的、温暖的晨光，彻底地，驱散了。
一场跨越了千年的浩劫，也终于，在这新生的第一缕阳光之下，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