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后的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城南楚氏酒楼的总店金字招牌上,折射出亮眼的光芒。
街道上人流如织,车辆川流不息,早餐铺子升腾起的白色蒸汽与人们步履匆匆的身影交织在一起。几个月前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极夜,仿佛已经成了上辈子发生的旧事,只有偶尔在街角修补的墙缝中,还能窥见一丝战争留下的痕迹。
“楚总,这是今天凌晨刚到的鲜活水产清单,您过个目。”
后勤经理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一路小跑着跟在那个步履生风的身影后。
楚飞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衬衫,袖口干练地卷至小臂,手里捏着一支钢笔,一边走一边飞快地审视着清单。他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开着跑车招摇过市的纨绔气,眼神里透着一股稳重的精明。
“怎么又是这一家的?我上次不是说了吗,那批货的阳澄湖大闸蟹个头不匀,退回去。”楚飞头也不抬,语气果断且严厉。
“可是楚总,这家供应商是咱们的老关系了,而且价格比市面上低了两个点……”后勤经理有些犹豫。
楚飞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经理。
“价格重要还是口碑重要?”
楚飞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场极夜里,咱们楚氏集团把仓库里的黑狗血、公鸡血和海盐全都捐了出去,那时候我没心疼过一分钱。现在活下来了,全城的百姓都愿意来咱们酒楼吃饭,那是拿命换来的信任。你为了那两个点的利润,想让我在菜品上糊弄他们?”
经理被问得满头大汗,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楚总,我马上联络新供应商,保证每一只螃蟹都足斤足两,品质最上乘。”
“记住我的话。”楚飞合上文件夹,重新迈开步子,“现在的人,胃里空太久了,心里也慌太久了。咱们做餐饮的,刻在骨子里的是烟火气,这烟火气要是掺了假,那就是断了根。去忙吧。”
楚飞穿过忙碌的后厨通道,这里几十个灶头正火力全开,案板撞击的声音极其规律且充满生机。他没有直接回顶层的办公室,而是顺着自动扶梯一层一层地向下巡视。
楚氏酒楼的生意现在兴隆得近乎离奇。
原本早茶时段只是老人们的专属,可现在,从二楼到四楼的雅座几乎座无虚席。
“楚公子!真是楚公子啊!”
一个正带着家人喝早茶的中年男人眼尖,一眼认出了正在巡场的楚飞,激动地站起身来。
“大叔,您客气了,叫我小楚就行。”楚飞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再无往日的傲慢。
“哎呀,哪能叫小楚啊。极夜那天,我带着老婆孩子躲在医院地下室,要不是你那些洒水车喷出的血雨冲散了行尸,我们全家现在早就成烂泥了。”男人紧紧握住楚飞的手,眼眶微红,“听说你为了买那块地皮和救济平民,差点把集团的现金流都赔光了?咱们老百姓心里有数,以后只要吃饭,我们就认准楚氏这块牌子!”
“大叔,过去的事儿不提了。”楚飞反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背,语气极其诚恳,“只要大家平平安安的,那点钱散了就散了,楚家只要人在,生意总能做回来。您看,现在咱们这儿不是比以前更热闹了吗?”
“对对对,更热闹了!这就是福报啊!”
周围几桌的食客也纷纷点头致意,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重。
楚飞笑着跟众人打过招呼,转头对身旁的领班吩咐道:“这一层的每桌送一份咱们秘制的‘安神糕’,记在我的账上。告诉后厨,火候要到,用料要足,必须让大家吃出阳间的热乎气儿来。”
“是,楚总。”领班领命而去。
楚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的街道,心中却有些恍惚。
短短几个月,他从一个只知道挥霍家产的富二代,变成了现在支撑着数千名员工生计的企业掌柜。每当深夜独处时,他总会想起沈知砚在地下通道消失前的那个眼神,还有陆铮那把满是缺口的银刀。
“楚总,财务部的张总监在办公室等您。”秘书从身后走过来,轻声提醒道,“关于上个季度的财务汇总,他想跟您专门汇报一下。”
“走吧。”
楚飞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入电梯。
顶层办公室内,张总监正看着报表发愣,一见楚飞进来,立刻站起身,神色极其兴奋。
“楚总,奇迹啊!真的是奇迹!”
“怎么了?张叔,您老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稳着点。”楚飞拉开办公椅坐下,随手翻开报表。
“您看这一组数据。”张总监指着利润曲线图,声音都在发颤,“虽然我们在浩劫期间损失了近十个亿的物资和现金流,但自从恢复营业以来,我们的客流量是去年的三倍,人均消费额虽然没变,但翻台率达到了恐怖的百分之三百。预计到这个月底,我们就能把之前的亏损全部补齐,甚至还有盈余。”
楚飞看着那道几乎呈垂直上升的曲线,沉默了良久。
“楚总,当初大家都说您散尽家财是疯了,现在看来,您这是把‘民心’这两个字给买断了啊。”张总监感叹道。
楚飞却摇了摇头,放下报表,目光深邃地看向远方。
“张叔,我从来没想过买什么民心。我只是在那一刻发现,钱这个东西,只有救人的时候才是金子,救不了人的时候,连手纸都不如。沈兄和陆警官在那儿玩命,我总不能在后方数钱吧?”
“您成长了。”张总监由衷地说道。
“不成长不行啊,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我总得有足够的本钱去帮他们开路。”
楚飞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那排展示柜前。
那里没有摆放什么古董字画,而是端端正正地放着一颗光芒暗淡的青色珠子。那是阿秀在昏迷前留下的魂珠,楚飞每天都会亲自用上好的熏香温养着。
“对了,张叔,城南老街那边的千丝阁废墟,重建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楚飞转过头,语气认真地询问道。
“回楚总,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把周边的几块地皮全买下来了。工程队正在加紧清理,所有的木料和砖石都要求用最高规格的,保证和以前的一模一样。但是……”张总监顿了顿,“沈先生和姜小姐一直没有露面,这工程没法儿最后验收啊。”
楚飞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冰冷的魂珠。
“不用验收。”
楚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坚定的信任。
“把门开着,灯点亮。只要这人间的烟火气不灭,他们总会回来的。我楚飞别的本事没有,但这顿接风洗尘的酒,我得给他们备一辈子。”
办公室外,酒楼的嘈杂声隐隐传来,那是凡人世界最真实的、喧嚣却动听的交响乐。
楚飞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了那支沉甸甸的钢笔。
在这座重获新生的城市里,他正用严谨的态度,守护着这一方属于凡人的最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