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鬼市入口

那句“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在废弃的、充满了铁锈与血腥味的厂房里轻轻回荡。

陈安已经和九爷，回到了长藤老街那间小小的“破妄阁”。

钱多多和林婉处理了后续的烂摊子，面对警方的询问，他们只说是意外的瓦斯爆炸引发了混乱，将所有关于道法、邪术和尸傀的细节，都默契地隐瞒了下来。

他们知道，那是一个属于陈安和九爷的、不为外人所知的江湖。

夜，已经很深了。

“破妄阁”内，灯火通明。

陈安没有休息，他坐在那张熟悉的八仙桌旁，就着一盏明亮的白炽灯，开始仔细地、一页一页地，研究那本从年轻杀手身上得来的、属于他父亲陈道陵的日记。

他希望能从那潦草而急促的字迹之中，找出更多关于“长生实验”、关于“阴门”组织架构、甚至是关于自己那个“先天道体”的秘密。

九爷则坐在一旁，默默地擦拭着他那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法器。那柄出现了裂纹的桃木剑，被他用特制的药水小心地涂抹着；那串七煞骷髅，则被他用一块黑布，一颗一颗地仔细擦亮。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只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安静地陪伴着。

陈安看得很快，也很仔细。

日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的都是一些他已经知晓的，关于父母的往事，以及他们是如何一步步落入“阴门”陷阱的过程。

但当他翻到日记的后半部分，也就是被撕掉内容之前的那几页时，他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发现，其中几页记录着最关键内容的、关于那个“长生实验”具体细节的部分，竟然并非汉字！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古老的文字。

它由各种扭曲的、如同蚯蚓般的线条和一个个诡异的符号组成，看起来，倒像是小孩子信手涂鸦的鬼画符。

陈安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父亲在写下这些文字时，那种极度的恐惧与不安。他也能感觉到，这些文字的背后，一定隐藏着那个“长生实验”最核心、最恐怖的秘密。

但他，看不懂。

“师父，您来看看这个。”

陈安将日记，递给了身旁的九爷。

九爷放下手中的法器，接过日记，凑到灯下，仔细地看了半晌。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也同样紧紧地锁了起来。

“这东西……邪门得很。”九爷沉声说道，“它不是咱们道门中任何一派的符箓，也不是佛家的梵文真言。”

“倒像是……”九爷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追忆，“像是我年轻时，独自一人游历湘西，在那十万大山的最深处，曾有幸见过一次的、某个早已失传了数百年的古老苗族分支，所使用的秘传文字。”

“这种文字，从不外传，只有族内的大巫师，代代口传心授。据说，每一个字符，都蕴含着沟通鬼神、操控万物的力量。”

九爷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日记上那些诡异的文字，沉声说道：

“写下这些字的人，不想让任何外人，看懂他记录的秘密。”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安的心，沉了下去。唯一的线索，难道就这么断了？

“办法，也不是没有。”九爷将日记还给了他，“这种失传的古文字，寻常的学者教授，肯定是看不懂的。但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认识它的人。”

“什么地方？”

“省城。”九爷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省城里那些龙蛇混杂的、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生意的地下‘鬼市’里，三教九流，奇人异士，什么都有。在那里，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能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包括……对这些古文字的解读。”

去省城！

去那个更加庞大、更加繁华，也意味着更加危险、势力更加盘根错节的江湖！

在钱多多毫不犹豫的、慷慨的财力支持下，陈安一行人，很快便抵达了这座位于中原腹地的省城。

这一次，除了陈安和九爷，连钱多多这个“后勤部长”，也死皮赖脸地跟了过来。用他的话说：“安哥，你就是我亲哥！你去哪，我就去哪！鞍前马后，端茶倒水，所有花销，我全包了！”

三人没有入住市中心那些气派的高档酒店。

而是根据老宋头遗留下的那块“半步多”木牌，以及九爷年轻时，从瞎子李的师父那里，听来的一些关于省城“鬼市”的模糊线索，坐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七拐八绕，最终，在一个即将被政府推平重建的、破败不堪的老城区里，下了车。

这里，是城市的另一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活垃圾和下水道混合的酸腐气味。低矮的平房，私搭乱建的棚户，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如同蜘蛛网般，遍布整个区域。

他们按照线索，最终在一条最不起眼的小巷尽头，找到了一家毫不起眼的、仿佛随时都会倒塌的黑茶馆。

茶馆的门脸极小，连个正式的招牌都没有。只是在早已褪色发黑的门框之上，用毛笔，隐约可见“半步多”三个字。

门口的木板上，用白色的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江湖切口。

“茶水已冷，贵客自便”。

处处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懂的都懂”的江湖意味。

这里，就是传说中，那个神秘的“鬼市”，唯一的入口。

往前多走半步，就是另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光怪陆离的地下世界。

陈安握紧了口袋里，那块非金非木的黑色木牌。

他与身旁的九爷，对视了一眼。

九爷的眼中，是沉稳与决绝。

陈安的眼中，是冰冷的战意。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在风中，发出“吱呀”怪响的破旧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