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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借势

卷王爆改大周朝 冷月 2026-04-16 10:32



春寒料峭,天光未亮。

京城贡院门前,黑压压的人群如同一条沉默的长龙,蜿蜒盘踞在冰冷的青石板街道上。三年一度的春闱会试,就在这浸透着寒意的黎明时分,正式拉开了帷幕。

沈初微一袭青衫,混杂在人群中段,安静得如同投入湖中的一粒石子,只在心底荡开一圈无人察觉的涟漪。

“公子,您千万小心。”顺子提着考篮,跟在她身侧,冻得通红的鼻头下,嘴唇哆嗦着,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紧张,“小的就在外面等您,您一考完,小的就在老地方接您。”

沈初微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落在了那道被称为“龙门”的入口处。

入口前,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几名膀大腰圆的差役正满脸不耐地执行着搜身的任务。他们的动作异常粗暴,几乎是在撕扯举子们的衣物,考篮里的笔墨纸砚被胡乱地倒在案板上,然后又被轻蔑地扫到一旁。

“转过去!把里衣解开!”一名差役对着一个面色煞白的年轻举子厉声喝道。

那举子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带着哭腔哀求道:“官爷,这……这天寒地冻,可否通融一二?晚生绝无夹带……”

“废什么话!让你脱就脱!”差役毫不留情地一把扯开他的衣襟,在周围人群或同情、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强令他脱去贴身的里衣,进行彻底的半裸检查。

一阵寒风卷过,那举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屈辱。

这便是春闱的第一道关卡,一道足以将人的尊严碾碎在地的关卡。

顺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公子,却见沈初微依旧神色如常,只是那双垂下的眼眸里,寒意比这清晨的霜冻更甚。

这套严苛到变态的搜身制度,对女扮男装的她而言,无疑是一道必死的绝境。

然而,她没有退路。

沈初微平静地感受着胸前传来的紧缚感。为了应对这道死局,特制的加厚束胸衣早已将女性的生理特征死死地勒平,那是一种近乎自虐的束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束胸衣外,还套着一件经过特殊缝线处理的宽大内衫,从视觉上将她的身形修饰得与寻常清瘦的男子再无二致。

队伍在缓慢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终于,轮到了她。

“姓名,籍贯,文书拿来!”负责核验身份的主考官头也不抬,声音里透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与烦躁。他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小官,却在此刻掌握着数百名举子的第一道生杀大权。

“晚生沈初微,来自江南云州。”沈初微将早已备好的身份文书双手奉上,动作稳健,声音清朗。

主考官草草扫了一眼文书,便习惯性地抬起眼皮,朝着旁边的差役递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上前剥衣检查。

差役狞笑一声,正要伸手。

就是此刻。

“大人,晚生这里还有一封家师的举荐信,还请大人过目。”

就在差役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襟的瞬间,沈初微不卑不亢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平平稳稳地递到了主考官的案头。

主考官眉头一皱,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什么举荐信?不知道考场规矩吗?一律不准……”

他的话戛然而止。

信封的材质看似寻常,但入手的分量却让他微微一怔。他狐疑地拆开信封,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大变。

信纸上没有长篇大论的推荐之词,只有寥寥数语,写着“关门弟子沈初微,望君照拂”几个大字。而在落款处,一枚朱红色的私印,赫然显露。那印章古朴苍劲,刻着一个“晏”字。

别人或许不识,但他这个在京城官场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却一眼就认出了这枚印章的来历。

前朝帝师,晏知山!

虽然晏老早已致仕归隐,不问朝政,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就连当今圣上,幼时也曾听过他的教诲。这枚私印,代表的是一种超然于现有权力体系之外的、深不可测的潜在势力。

主考官的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不知道这个叫沈初微的年轻人和晏老究竟是什么关系,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年轻人,绝不是他能用“剥衣检查”这种方式去羞辱的。

他的脸色在短短一瞬间由不耐烦转为震惊,再由震惊化为极其的凝重,眼神中更是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他握着信纸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咳……”主考官干咳一声,原本要对差役下令的眼神,变成了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制止。

一直盯着主考官神色变化的差役,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他虽然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自家大人的脸色是不会骗人的。眼前这个看起来穷酸的秀才,怕是个惹不起的硬茬子。

他伸向沈初微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动作出现了千载难逢的迟疑。

而沈初微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停顿之间,她那宽大的袖口,仿佛只是为了整理衣襟一般,极其自然地迎向了差役那只僵住的手。

“官爷,辛苦了。”

她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差役听到。

与此同时,袖口与差役的手掌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

差役只觉得掌心一沉,一个硬实而厚重的纸片状物体,顺理成章地滑入了他的掌心。那触感绝非寻常的碎银,厚实、挺括,隔着粗糙的掌心皮肤,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

而且,从那惊人的厚度判断,面额绝对小不了。

差役的心脏猛地一跳,常年在此处捞油水的本能让他立刻心领神会。他下意识地攥紧手心,指尖传来的厚实触感让他确认,这笔“辛苦费”,足以抵得上他一年的俸禄。

他猛地抬起头,与沈初微四目相对。

沈初微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个眼神的交换,便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谈判。

差役立刻收回了手,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变得恭敬起来,他对着主考官,用一种请示的语气说道:“大人,这位公子的文书核验无误,并无夹带嫌疑。”

主考官此刻正巴不得赶紧把这尊神送走,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烫手的山芋:“查验无误就放行!下一个!”

“是!”差役高声应道。

他转过身,对沈初微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公子,您的考篮。”

他仅仅是伸出手,象征性地在考篮的边缘轻轻捏了捏,连里面的东西都没碰一下,便大声宣布:“查验无误!放行!”

就这样,这道足以致命的搜身难关,在晏老那枚印章的权势借用与那张惊人银票的精准行贿双重操作下,被彻底化解。

沈初微微微颔首,算是致意。她提起考篮,目不斜视地穿过了那道龙门,将身后所有的惊愕、嫉妒与揣测,都隔绝在了那道冰冷的门槛之外。

踏入贡院的那一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她青色的衣衫上,留下了一道挺拔而孤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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