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水停止了流动。
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盘膝而坐的年轻人身上。
陈安的身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用常理来形容的战场。至阴与至阳,两种从宇宙诞生之初便互相对立的本源力量,在他的丹田之内,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冲撞。
他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乃至每一个最微小的细胞,都在被反复撕裂、碾碎,然后再被强行重组。
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感知极限的剧痛,足以让任何意志坚定的修行者瞬间魂飞魄散。
“陈安!”林婉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惊叫。
“臭小子!快停下!你的身体会炸开的!”九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正在陈安体内疯狂酝酿。
但陈安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所有意识,都沉浸在那片冰与火交织的混沌之中。他像一个在狂风骇浪里掌舵的船长,凭着那最后一丝清明和坚韧到极点的意志,放弃了控制,转而进行引导。
他没有能力,也不可能去驾驭这股力量。
但他可以给这股即将爆发的、毁天灭地的能量,指引一个宣泄的方向!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成功地将这两种狂暴的、完全对立的能量暂时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股极其不稳定的、介于阴阳之间、能够湮灭万物的混沌能量。
他也失败了,因为这股力量已经彻底失控,一旦释放,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都……退后……”
陈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在他的掌心之上,那股狂暴的混沌能量,被强行凝聚成了一柄剑的形状。
那是一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长剑,剑身一半是深邃如永夜的漆黑,另一半是炽烈如白昼的纯白。黑白二气在剑身上不断交融、旋转,形成了一个缓慢转动、却又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太极图纹。
冰火太极剑。
陈安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他看着前方河对岸那两个神情剧变的身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剑,猛地向前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能将空间本身都撕裂的灰白色剑光,自剑尖迸发,横扫而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狰狞凶恶、悍不畏死的水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在接触到剑光之前,就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原始的粒子,消散在了空气中。
苏青骡那片绚烂的毒云,也在一瞬间被彻底净化,仿佛从未出现过。
铁面判官之前用判官笔在礁石上划出的那些空间裂缝,在这道灰白色的剑光面前,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被瞬间抚平,恢复了原状。
奔腾不息的忘川河水,被这道剑光从中斩开,露出了下方干涸漆黑的河床!
“不好!”
对岸,白骨夫人和铁面判官脸上的从容与戏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在他们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年轻人,竟然能爆发出如此禁忌的力量!
“合力!挡住!”
白骨夫人尖啸一声,无数白骨从她体内涌出,在她面前形成了一面厚重无比的白骨巨盾。
铁面判官同时行动,他手中的玄铁判官笔在身前急速挥舞,勾勒出一道道漆黑的符文,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试图吞噬这道剑光。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灰白色的剑光,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碾压而至。
白骨巨盾在接触到剑光的瞬间,便如同冰雪消融,无声地湮灭。
黑色的符文漩涡仅仅坚持了不到半秒,便被从中撕裂,彻底崩溃。
左右使者大惊失色,在最后关头合力撑起一道混杂着阴气的护体罡气,却依旧被剑光那无可阻挡的余波狠狠击中。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震得连连后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们脚下的河岸,被这道剑光平平地削去了整整一层!大量的泥土和岩石无声地滑落,坠入被暂时斩开的河道之中。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剑,虽然成功重创了左右使者,但也彻底耗尽了陈安所有的力量。
他手中的能量长剑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那颗被他按在丹田处的冰魄尸丹,此刻也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颗灰扑扑的普通石头,从他手中滚落。
陈安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陈安!”
“陈哥!”
林婉和苏青骡同时冲了上去,将他扶住。
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远处,那扇由黑色巨石砌成的、一直紧闭着的阴门总坛大门,忽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的巨石摩擦声。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扇起码有上百吨重的大门,竟缓缓地、自动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一个苍老、威严、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欣慰的声音,从那黑暗之中悠悠地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能将阴阳之力运用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冒着爆体而亡的风险,强行融合……”
“不愧是我的血脉。”
“进来吧,孩子,你的旅途,到此,就该终点了。”
那声音,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可话语的内容和语气,又透着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