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重重地摔在地上,那双曾经永远闪烁着精明与关爱的眼中,生命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他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如同一根刚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烧得通红的钢针,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陈安的心脏最深处。
那一瞬间,无尽的悲伤与滔天的愤怒,并没有让他崩溃嘶吼。相反,这两种极致的情感在他的体内疯狂碰撞、湮灭,最终,化为了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疯狂。
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看着半空中那个已经近乎无敌的“祖父”,看着他周身流转的、仿佛能扭曲空间的神光,看着这个密闭的、充满了各种用于祭祀的、干燥易燃的香料和符纸的总坛……
他的脑海中,所有关于道术、关于玄学、关于奇门遁甲的知识,在这一刻全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现代消防安全课上,被反复提及的、最恐怖也最原始的物理学名词——
粉尘爆炸!
常规的道法已无法取胜。雷符、火咒,在半神级别的力量面前,不过是孩童的玩闹。
既然如此,那就用最不讲道理的、纯粹的物理规则,来与之一战!
他要将这个所谓的“神殿”,变成一个为陈玄凌量身定做的、有史以来最大的“炸药桶”!他要用凡人的智慧,来“弑”掉这个自以为是的、虚伪的半神!
“都……起来……”
陈安的声音响起,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的身体因为强行压制伤势和内心的激荡而微微颤抖,但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如同一杆即将被压断、却依旧挺立的标枪。
他的眼中,不再有任何悲伤或愤怒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能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纯粹的疯狂!
“陈安……九爷他……”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没死。”陈安打断了她,他的目光没有去看地上的九爷,而是死死地盯着陈玄凌,“我不会让他死。现在,所有人,听我的命令!”
陈安那双血红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同伴,他用嘶哑的、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作战指令。
“乔巧!”
“在!”乔巧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嘴角还挂着血丝。
“你的鲁班术,能不能把这个地方彻底封死?”陈安问道。
乔巧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彻底封死?你的意思是……所有的通风口和泄压阀?”
“对!”陈安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榫卯结构也好,机关暗锁也罢,用你所有的零件,把你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我要你立刻将总坛内所有残存的通风口、泄压阀,全部从内部彻底锁死!我要这里,变成一个绝对密闭的铁棺材!”
“我明白了!”乔巧重重地点头,她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摸出几块核心的机关部件,转身就朝着墙角的几个隐蔽气孔冲去。
“胖子!苏青骡!”陈安的声音转向另一边。
“陈……陈哥,我……我还行!”钱多多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几捆炸药。
苏青骡也靠着墙壁,勉强支撑起身体,她擦去嘴角的鲜血,冷声道:“死不了,说吧,要干什么。”
“把你们能找到的所有粉末,全都给我扬到天上去!”陈安的目光扫过祭坛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那边堆着的香灰!角落里成箱的朱砂粉!还有,去后面的丹房看看,炼丹用的药材粉末、甚至是厨房里储备的面粉!只要是粉末,只要易燃,用尽一切办法,把它们全部扬到空气中!让整个空间的粉尘浓度,达到爆炸的临界点!”
“粉……粉尘爆炸?”钱多多瞬间反应过来,吓得脸都白了,“陈哥,你疯了?在这种密闭空间里搞这个,我们也会被一起炸成灰的!”
“按我说的做!”陈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
“好!我他妈跟你一起疯!”钱多多一咬牙,扔掉手里的雷管,朝着那堆积如山、一人多高的香灰堆就扑了过去。
苏青骡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示了她的决心。她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了通往后殿的门口。
“有趣。”
半空中的陈玄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他并没有出手阻止。在他眼中,这些不过是蝼蚁在被踩死前,最后一点无意义的挣扎。
“凡人的智慧,确实能在某些时候,创造出一些有趣的奇迹。只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精妙的算计,也毫无意义。”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陈安完全无视了他的话,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婉身上。
“婉儿!”
“我在!”林婉迅速抹去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需要你计算。”陈安的语速极快,像是在背诵一篇早已烂熟于心的论文,“根据这个空间的体积、我们能找到的粉末种类和大概数量,计算出粉尘与空气混合达到最佳爆炸浓度所需要的时间!同时,计算出引爆后,大概的爆炸当量,以及冲击波和高温火焰的扩散模型!最重要的是,根据模型,找出这个空间里,唯一的、绝对安全的撤离点!”
“唯一的安全点?”林婉愣住了,“在如此规模的爆炸中,怎么可能会有……”
“会有!”陈安肯定地说道,“任何爆炸,都不是完美的。冲击波在密闭空间内反复叠加反射,必然会形成‘马赫杆’效应,在某些特定的角落,会产生一个压力相对最低的区域!那就是我们唯一能活下去的点!我需要你把它算出来!立刻!马上!”
林婉看着陈安那双疯狂而又理智到可怕的眼睛,她浑身都在颤抖。这个计划太疯狂了,简直就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所有人的性命。
但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九爷,看着正在拼命的同伴,看着眼前这个将他们逼入绝境的男人。
她的眼神,最终化为了一片决然。
她颤抖着,从自己的战术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和一本小小的、用来记录数据的笔记本。
在周围狂暴的能量气流中,她蹲下身,以大地为桌,在那本薄薄的笔记本上,飞速地写下了第一个复杂的流体力学公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