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觉的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刺耳的铃声像是要撕裂深夜的寂静。屏幕上,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他没有理会,目光死死地锁在面前那个生锈的铁盒上。
盒子不大,表面布满了磕碰的凹痕,边缘的锁扣早已锈死。他用一把螺丝刀沿着缝隙撬了半天,才终于让盒盖松动。
“陈大师!求求你,接电话啊!救命!”
手机的听筒里,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是语音留言。
“钱!钱我已经打过去了!五万定金,您看到了吗?求您了,快来吧!再不来就要出人命了!”
陈觉深吸一口气,终于掀开了盒盖。
没有想象中的尘土飞扬,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陈年檀香的气味。盒子底部,静静地躺着一把黄铜尺。尺子通体古朴,像个罗盘,但指针部分却是一根可以自由转动的长针。尺身被一张画满了朱红符文的黄纸紧紧包裹,符纸的边缘已经泛黄发脆。
这是爷爷三年前临终时留下的唯一遗物,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开启。
手机的震动停歇了片刻,随即一条银行短信弹了出来。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23:14收到转账:50000.00元。】
紧跟着,又是一条语音信息。
“大师!城南!城南那个烂尾楼盘‘观澜一号’!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来啊!”男人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陈觉不再犹豫。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张符纸的瞬间,黄纸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撮灰烬。
当他的掌心彻底握住那冰冷的黄铜寻龙尺时,异变陡生。
尺子中央那根原本死寂的长针,毫无征兆地开始疯狂自转,速度快到带起了细微的风声。更诡异的是,寻龙尺表面那些陈旧的古铜绿斑,竟像是活了过来,开始向外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液体,黏稠得如同血液。
强烈的警示。
陈觉的脸色沉了下去。三年来,这把尺子第一次有了反应,而且是如此剧烈。
他拿起手机,对着听筒只说了两个字。
“等着。”
没有片刻耽搁,陈觉一把抓起墙角那个黑色的防水背包。背包沉甸甸的,塞满了朱砂、墨斗线、罗盘等各种工具。他套上冲锋衣,蹬上那辆停在门口、满是泥点的越野摩托,拧动钥匙。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轰下油门,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入了屋外深夜的瓢泼暴雨之中。
雨幕如织,天地间一片昏暗。
越野摩托在泥泞的工地区大门前,拉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高亮度的车灯如同一把利剑,刺破厚重的雨帘,直直射向那座被黑色防尘网包裹着的巨大混凝土骨架。
那是一栋烂尾楼,在闪电的映照下,像一头沉默而狰狞的巨兽。
陈觉熄了火,跨下车。靴子踩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水。他皱了皱眉,空气中没有雨后该有的清新土腥味,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仿佛地下室封闭了数十年后才有的腐臭。
他从腰后反手抽出那把黄铜寻龙尺。
尺子入手依旧冰冷,但表面的红丝已经消失不见,恢复了古朴的模样。只是中央的尺针,正以一个微小的幅度,不安地震颤着。
陈觉手持寻龙尺,缓步走入工地。
他绕着烂尾楼的地基走了一圈,当他走到东南角时,手中寻龙尺的尺针猛然一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拽住,瞬间定格,直直地指向他脚下的一片区域。
寻龙尺的尺身随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嗡鸣。
就是这里。
陈觉的目光变得锐利。他顺着尺针的指引,踩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快步逼近那个已经塌陷了一半的深坑。坑里积满了浑浊的雨水,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瘫在坑边,浑身湿透,抖得像筛糠。
“陈、陈大师……”男人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过来。
“就是那下面……挖、挖出了东西……”
陈觉没有理他,打开背包侧袋里的强光手电。一道雪亮的光柱扫过坑底,穿透浑浊的水面。
原本应该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截面层上,此刻赫然露出半截惨白色的东西。那东西被埋在混凝土里,形状像是一截脊椎骨,但比任何已知动物的都要粗大。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骨骼的断裂处,竟是用密密麻麻的红线重新缝合起来的。
红线在水下浸泡着,颜色依旧鲜红得诡异。
而在坑内的水面上,漂浮的不是工地的建筑垃圾,而是数十张被泡到发白发涨的黄色纸钱。
陈觉眼神一凝,将手电交给旁边的包工头。
“照着。”
他蹲下身,准备俯身下去,仔细查探那骨骼的走向和缝合的手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泥水时,深坑底部,那截惨白的骨骼下方,浑浊的水面突然炸开!
一只没有皮肤、肌肉和血管都暴露在外的血淋淋的手,猛地破水而出,以一种无法反应的速度,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