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血液顺着水泥柱的裂缝滴落,汇入地面的积水,声音在死寂的地下二层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血……血还在流……大师,这柱子……它活了……”跟在后面的张胖子声音抖得像是漏风的窗户,他指着那根巨大的承重柱,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
陈觉没有理会他的惊叫。他快步上前,在渗血的水泥柱前单膝跪地,伸出食指和中指,在那粘稠的血迹上轻轻一抹。
他将沾着血的手指凑到鼻尖。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尸臭瞬间冲入鼻腔,蛮横地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仿佛有无数腐烂的尸体在他面前炸开。
“这不是一个人的血。”陈觉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柄重锤敲在张胖子心上。
“那……那是什么?”
“是煞气凝成的阴血,里面混了几十个人的怨气。”
说话间,陈觉扯下脖子上挂着的一只黄铜罗盘。他单手平托,罗盘入手,中央那根纤细的磁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搅动,开始疯狂旋转。磁针的针尖不断刮擦着玻璃表盘的内侧,高速的摩擦甚至爆出点点微弱的火星。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能造成的磁场紊乱。
“完了……全完了……”张胖子看着那如同失控风扇般的磁针,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冰冷的积水里,“我就知道,这地方不能待……大师,我们快走吧!这钱我不赚了!命要紧啊!”
“走?”陈觉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现在想走,晚了。这里已经是‘绝地’,阴煞锁门,谁也出不去。”
他不再看张胖子,左手握紧寻龙尺,右手托着罗盘,双脚猛然踏出奇异步伐,在狭窄的空间里绕着承重柱快速游走起来。他的步伐玄奥,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某个方位上,正是天罡步。
“大师……你这是……”
“定位。”陈觉的回答简短有力,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两件法器上。
寻龙尺的指针剧烈摆动,却始终无法锁定一个确切的方向。而他右手中罗盘上那“天心十道”的红线,在经过东南、西北两个极端方位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诡异扭曲,仿佛那里的空间本身被某种恐怖的力量强行折叠了一般。
“十道逆转……好大的手笔。”陈觉的脚步猛然顿住,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张胖子不懂什么“十道逆转”,他只看到陈觉的脸色比这地下的水泥墙还要难看。
“大师,是……是很麻烦吗?”
“麻烦?”陈觉瞥了他一眼,“这下面埋的如果只是几具尸骨,那叫麻烦。可现在,这是一个被人为布置、环环相扣、已经彻底成型的连环阴煞杀局。你告诉我,这叫不叫麻烦?”
张胖子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巴张合了几下,只发出了无意义的音节。
陈觉没时间再跟他解释。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支朱砂笔,绕着承重柱,在东南、西北、东北、西南四个方位上,以极快的速度各自画下了一道繁复的锁阴符。
笔落符成。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四道朱红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能量,同时亮起微弱的红光,随即又隐没进水泥柱里。
符文生效的瞬间,四周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在冰冷的墙壁上凝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寒霜。那股浓郁的尸臭和阴冷气息,被硬生生锁在了承重柱周围三米之内。
陈觉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承重柱正下方的那片水泥地面上。
周围的地面都因为渗血和积水而变得湿滑,唯独那直径不到一米的地方,不仅没有丝毫血迹,反而干燥得有些反常,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
“大师,您……您在看什么?”张胖子颤巍巍地扶着钢筋站起来,顺着陈觉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陈觉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从散落的工具里拿起一把半米长的工兵铲,掂了掂分量。
他走到那块干燥的地面中央,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起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对准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水泥碎裂,发出沉闷的破碎声。
就在工兵铲砸穿地面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团浓郁如墨的黑气,从破碎的洞口中轰然喷出,黑气中裹挟着一个女人凄厉至极的惨叫,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冲陈觉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