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雁那冰冷而平静的声音,通过战场上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如同一道天堑,将疯狂与秩序,彻底隔绝。
九幽的邪修们看着那个独自一人站在深渊边缘的娇小身影,看着她肩上那柄还在微微嗡鸣的唐刀,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是……是那个女魔头!”一名在龙虎山之战中侥幸逃脱的旁门左道,认出了秦雁,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她在龙虎山,一个人就屠了我们上百名好手!”
“怕什么!她只有一个人!”“山”护法从后方走来,他看着秦雁,眼神中充满了忌惮与杀意,“她刚刚那一刀,必然消耗巨大!一起上,用人堆死她!”
然而,第七科的战士们,却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兄弟们!秦顾问给我们争取到时间了!”一名指挥官在深渊的另一侧嘶声力竭地吼道,“重整防线!救治伤员!快!”
秦雁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空降战场,独自一人,仅仅一刀,便为这片岌岌可危的嵩山战线,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喘息之机。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燕京,第七科总部,地下指挥中心。
陈觉正静静地坐在一块由九块巨大的全息屏幕组成的、实时显示着全国九大战区战况的沙盘之前。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那双曾经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甚至连眼角,都在不断地渗出细微的、金红色的血珠。
他的身体,在医疗团队的全力维持下,虽然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之前在紫禁城那场豪赌,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生命本源。
此刻,他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自己的肺部。
“陈觉,你的心率已经突破一百八了!”林小雅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充满了担忧,“再这样下去,你的大脑会因为缺氧而造成永久性损伤的!你需要休息!”
“我不能休息。”陈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九块不断闪烁着海量数据和画面的屏幕,一刻也不敢移开。
他的大脑,在此刻,正如同人类历史上最强大、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同时处理着来自九个不同战场的海量信息。
东海之下,“木鼎”在与九幽深海部队的惨烈交战中,核心能量出现了百分之三的偏离。
帕米尔高原上,无念大师的“煞鬼”形态即将达到极限,他需要立刻得到支援。
南海之上,“蜃龙”的幻境范围正在扩大,再不想办法破除,整支舰队都有可能迷失在虚假的坐标之中。
……
他不仅要根据每个战场的实时情况,不断地分析、推演,修正和调整作战计划。
更要分出自己大部分的心神,去远程感应和维持那几尊已经落位、但尚不稳定的巨鼎的能量平衡,确保整个九州大阵的根基,不会因为任何一个节点的失误而彻底动摇。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足以将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精神彻底撕裂的消耗。
他每一次下达指令,每一次进行推演,都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活生生地从身体里剥离出来一般。
“命令东海的‘深海幽灵’号,”陈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对着面前的空气,下达着一条又一条的指令,“放弃追击敌方潜艇,立刻上浮至五千米,用艇身上的‘洛书’阵列,辅助‘木鼎’进行最后的姿态校准。”
“通知帕米尔战区,让空中的无人机,对着坐标XXX,投放我们最新研制的‘云爆式阳炎弹’,制造小范围的‘纯阳领域’,帮助无念大师摆脱英灵的纠缠。”
“南海舰队,让他们别再用声呐了,那是没用的。让他们把所有的探照灯都打开,用最强的光,照射坐标XXX的海面,蜃龙最怕的,不是声音,而是光。”
“收到!”
“指令已传达!”
林小雅和她带领的技术团队,飞快地执行着陈觉的每一道命令,他们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但精神却依旧如同神明般俯瞰着整个棋盘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敬畏。
“陈觉……”林小雅看着他那不断渗出鲜血的眼角,声音哽咽,“真的……够了,休息一下吧,哪怕只有五分钟。”
“不够。”陈觉摇了摇头,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嵩山战区那块屏幕上。
他看着那个独自一人,挡在深渊之前的、熟悉的身影。
他知道,秦雁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不能再等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
“噗——”
最后一口、也是最精纯的一口心头血,被他强行逼出,尽数喷洒在了面前那冰冷的、闪烁着无数数据流的合金操控台上。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
“天机……再启!”
他竟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强行将自己的精神力,再一次,提升到了超越肉体承载的极限!
那一刻,他眼中的世界再次变化。
九块屏幕上的所有数据和画面,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九个由无数因果线条和命运轨迹交织而成的、巨大的棋盘。
他就是那唯一的,执棋人。
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着那九个战场上,无数战友的生死。
他的每一个落子,都关系着这片传承了五千年的土地,最终的未来。
他看着嵩山的那盘棋,看着那道即将熄灭的金光,缓缓地,落下了自己,最关键的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