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雅那自信而又带着一丝疯狂的声音,在金色的力场中回荡,也重新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战意。
“妈的,小雅,你早说你有这种好东西啊!”赵悍在驾驶舱里兴奋地大吼,他操控着“玄武”机甲,将那柄巨大的斩马刀在手中耍了个刀花,感受着那重新恢复的力量感,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害老子刚才憋屈了半天!”
“这是最终底牌,只能用一次,而且消耗巨大。”林小雅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个“法则扭曲力场”,对她的消耗也同样不小,“别废话了,赵队,开路!我们的时间不多!”
“好嘞!”
赵悍不再多言,巨大的“玄武”机甲一马当先,如同出闸的猛虎,向着那座黑色的山峰发起了冲锋。他手中的高斯步枪再次喷吐出蓝色的火舌,每一发弹丸都在力场之内恢复了它应有的威力,将前方那些挡路的、麻木的黑影撕成碎片。
秦雁、无念、陈觉紧随其后,以林小雅为移动的核心,组成了一个攻防一体的小型战斗堡垒。
在这个直径仅有十米的“阳间领域”之内,他们终于得以喘息,终于能再次发挥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然而,他们的举动,也像是在一锅平静的滚油中,滴入了一滴冷水。
这个死寂的世界,被彻底惊动了。
“吼——!”
“嘶——!”
无数之前从未见过的、形态更加扭曲可怖的阴界魔物,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从四面八方那灰败的、干裂的地底和永恒的阴影之中,疯狂地钻了出来。
有利爪如刀、速度快如闪电的“影兽”;有浑身流淌着毒液、能将大地都腐蚀出一个个坑洞的“烂泥怪”;更有漂浮在半空中、能发出震慑神魂的无声尖啸的“怨灵聚合体”……
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正在死寂的大地上移动的、小小的“光点”。
它们悍不畏死,无穷无尽,仿佛整个世界的恶意,都在这一刻集中在了这支小小的队伍身上,要将这个不属于此地的“异物”,彻底地碾碎、吞噬。
“火力压制!保持阵型!”赵悍的机甲顶在最前方,巨大的斩马刀每一次挥动,都能带起大片的腥风血雨。
秦雁的刀光则如同鬼魅,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从最刁钻的角度,斩断那些试图突破防线的漏网之鱼。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地发起着自杀式的疯狂围攻。
“不行!能量消耗太快了!”林小雅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每一次攻击,力场都会产生波动,为了维持稳定,‘固态灵气块’的消耗是正常情况下的三倍!”
她身后那套“天机”装甲的能量指示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下降。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六十……
“照这个速度,我们根本走不到那座山脚下!”陈觉一剑劈开一只扑来的影兽,声音凝重地说道。
就在众人即将被这无穷无尽的魔物之海彻底淹没,就在林小雅的能量即将耗尽的危急时刻。
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用道法辅助众人防御的无念大师,突然停下了脚步。
“大师?快跟上!”赵悍回头吼道。
无念大师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队伍的最后方,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变得越发疯狂的魔物,又看了一眼远方那座已经近在咫尺、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黑色山峰。
他的脸上,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入魔般的疯狂,只有一种超脱了生死的豁达与慈悲。
“阿弥陀佛。”他双手合十,对着身前的战友们,深深地行了一礼,“各位施主,贫道,就送到这里了。”
“无念!你要干什么?!”陈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色剧变。
无念大师没有回答他,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他猛地将手中那把早已布满裂痕、陪伴了他一生的桃木剑,狠狠地插入了脚下这片属于阴界的、灰败的土地之中。
随后,他盘腿坐下,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
他口中,开始以一种极其宏大、极其庄严、极其悲悯的语调,缓缓地,诵念起了《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的,最后一章——
“……诸天之上,各有生门。中有空洞,自然灵章。八隅之界,混合为一……”
随着他经文的念出,他那原本因为“煞鬼”之力而变得有些晦暗的身体,竟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璀璨的、如同琉璃般的金色光芒。
“不!无念!停下!”陈觉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秦雁死死地拉住。
“别过去!”秦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他在燃烧自己的神魂!”
无念大师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他体内的道家真气、佛门愿力,甚至连那股与他伴生共存的“煞鬼”之力,都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点燃!
他竟要燃尽自己的全部修为和神魂,在这片污秽死寂的阴界,为身后的战友,强行“超度”出一条,通往终点的血路!
“……以我残躯,度尽汝等,永脱沉沦,往生净土!”
当他念出最后一句经文时,他的身体,彻底化为了一片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雨。
那光雨,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无上的、慈悲的度化之力。
光雨所过之处,所有被触碰到的阴界魔物,无论是狰狞的影兽,还是恶心的烂泥怪,它们身上那滔天的魔气与怨念,都在瞬间被净化。它们那扭曲可怖的表情,缓缓变得安详、平静。
随后,它们的身体,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地、彻底地,消融、分解,化为了这个世界最原始的尘埃。
一条宽阔的、再无任何阻碍的、由金色光雨铺就的道路,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笔直地,通向那座黑色的山峰。
“无念……”赵悍在驾驶舱内,看着那片缓缓消散的光雨,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第一次,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陈觉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他那张惨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走吧。”秦雁拉着他的手臂,声音沙哑地说道,“别让他……白白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