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尘土与橘红色火光,即将要将他们彻底吞噬的前零点一秒。
林晔动了。
他那只揽在苏慕雪腰间的大手,猛地向下一沉。
他没有选择向着,体育馆外围那看似开阔的出口冲去。
而是,拉着苏慕雪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反了物理常识的姿态,向着脚下那片即将要,彻底塌陷的布满了裂纹的混凝土地面重重地踩了下去。
他们落脚的,地方很奇怪。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约,只有两平米见方的、铺着深红色木质地板的区域。
那是篮球场,最边缘的裁判休息区的位置。
“抓紧我!”林晔的声音在苏慕雪的耳边沉声响起。
苏慕雪没有任何的犹豫。她伸出那只没有握着EMP干扰器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林晔那坚实的如同钢铁般的手臂。
就在,他们的脚尖精准地踩在那块,深红色的木质地板上的同一瞬间。
那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毁灭性的巨大震动,也终于传导到了他们的脚下。
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质地板连同,它下方那早已被烈辰在潜伏作业时用热熔切割机,提前切断了所有钢筋支撑结构的混凝土层,在剧烈的震动之下,瞬间向下崩裂坠落。
林晔和苏慕雪的身体也顺着,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大重力,向着地板下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深渊垂直地坠落下去。
他们的身影在坠落的瞬间,就被那从四周疯狂涌来的巨大的建筑残骸和那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成吨的混凝土碎块,所彻底地吞噬掩埋。
从地表的视角看去。
就仿佛那两个人,已经连同那座,正在被彻底摧毁的体育馆一起被活埋在了这片由他们亲手制造出来的巨大的人间地狱之中。
“轰——隆——隆——”
黑暗的冰冷的充满了失重感的坠落,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一阵沉闷的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林晔和苏慕雪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冰冷的坚硬的但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弹性的金属地面之上。
紧接着,他们的头顶上方也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大的金属闭合声。
一块厚重的不知名的工程钢板,在他们坠落的瞬间就从管道的两侧迅速地滑动闭合,将他们头顶上方那唯一的,逃生入口彻底地封死。
下一秒。
一阵如同世界末日般的震耳欲聋的恐怖的轰鸣声,就从那块刚刚闭合的钢板上方传了过来。
数以万吨计的、燃烧着的建筑残骸和那如同山崩般倾泻而下的、巨大的混凝土碎块,如同,一场最狂暴的陨石雨重重地砸在了那块厚重的工程钢板之上。
整个他们,所在的这个狭小的密闭的舱室,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巨大力量之下剧烈地疯狂地颤抖着。
头顶上方那坚固的钢板被砸得,发出了一阵阵不堪重负的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巨响。
无数的灰尘和碎屑,从钢板的缝隙之中簌簌地掉落下来。
仿佛,下一秒,这片脆弱的如同孤舟般的小小的安全空间,就将被彻底地压成一张薄薄的铁饼。
苏慕雪的身体,因为剧烈的震动而有些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林晔的手臂。
她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眸里,也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丝属于人类面对,这种无可抗拒的天灾般的伟力时所特有的本能的恐惧。
林晔,却只是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别怕。”
“这里是整个体育馆最安全的地方。”
剧烈的震动,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才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的、仿佛连时间都已经停止了的……黑暗。
林晔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高亮度的战术手电。
一道雪白的光柱,在黑暗中亮起驱散了,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粘稠的黑暗。
光柱所及之处,是一个由厚重的圆弧形的合金钢板,所构成的直径大约三米的狭长的封闭的舱室。
这里是,那条深埋在地下的城市主排污管道的内部。
只不过,这一段管道早已被陈伯用从废弃的潜艇上拆卸下来的最高强度的耐压合金钢板,进行了极其专业的秘密的加固处理。
形成了一个足以抵御,万吨级别挤压的绝对安全的……
防爆避难舱。
林晔用手电,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舱室内部,所有的连接处和支撑结构。
确认没有任何,因为,刚才那场恐怖的坍塌,而产生的结构性损伤和坍塌的风险之后。
他才终于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好了我们,安全了。”他转过头看着身旁,那身体还有些微微发僵的苏慕雪。
苏慕雪也缓缓地松开了,那一直紧紧抓着林晔手臂的手。
她收起了手中,那个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的EMP干扰器。然后,从地上拎起了,那个在坠落过程中被她死死护在怀里的黑色的战术医疗箱。
她打开医疗箱,取出了一支小型的医疗检测笔和一瓶消毒喷雾。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她走到林晔的面前,那双冷静的眼眸开始在他的身上仔仔细细地来回扫视。
“我没事。”林晔摇了摇头,“你呢?”
“我也没事。”苏慕雪确认了,林晔的身上除了那只被纱布包裹的右手之外再也没有,任何新的伤口之后。她也终于彻底地放下了心。
两人在这场由他们亲手策划的、足以摧毁整座体育馆的剧烈的爆炸与建筑坍塌之中。
依靠着这个,提前布置好的精密的疯狂的地下退路。
毫发无损地存活了下来。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苏慕雪看着头顶上方,那被数以万吨计的废墟所彻底封死的、厚重的钢板,眉头微微地蹙起。
“从这里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谁说,我们要从这里出去?”林晔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用手电照了照舱室,前,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的充满了未知的……
排污管道。
“我们真正的路。”
“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