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假意归顺

安全舱内，原本那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急促警报声彻底消失了。
林晔的双脚平稳地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他随手扯掉那只沾染了些许管道灰尘的黑色战术手套，随意地拍了拍衣袖，动作闲适得仿佛刚从自家的储藏室里走出来。在他身后，那口黑洞洞的检修井依然敞开着，但下方那足以毁灭整座地下城的致命威胁，已经随着他精神力的收拢而烟消云散。
墙壁上，那一排排密集的监控屏幕此刻已经恢复了象征安全的冷绿色。底层通风枢纽的红灯熄灭了，毒气泄压的数值归零，甚至连那刺耳的提示音也变成了一段平缓的待机长鸣。
烈辰将手中的盾牌缓缓放下，他看向林晔的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他虽然不知道林晔在下面那短短几秒钟内究竟做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毁灭阴云，已经由于这个男人的存在而彻底崩碎。
苏慕雪也放下了手中的毒气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已经降到了安全红线以下。她看着林晔，那双一向冷静的眸子里波光闪动，随即深深地吐出一口由于极度紧张而憋在胸口的浊气。
而在房间的中央，张铭正死死地盯着那些变绿的屏幕。
他那张扭曲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极其惨白，原本因为癫狂而充血的眼球此刻由于极度的震惊而向外凸起。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可是经过他反复测试、足以毒杀上千人的生化底牌，怎么可能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变得无声无息？
他心中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维系着他最后自尊与野心的弦，在看到屏幕绿光的瞬间，彻底崩断了。
“嗬……嗬……”
张铭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难听的声音，像是破损的风箱在强行抽气。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种巨大的绝望感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试图站起身，试图去触碰那个可能已经失灵的按钮，但他那早已粉碎的脊椎和完全瘫痪的下半身根本无法支撑这种动作。
失去平衡的张铭发出一声凄厉且嘶哑的惨叫，整个人从那张厚重的防弹轮椅上重重地翻滚了下来。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狼狈的弧度，随后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地面上满是他亲手击杀的那四名护卫的鲜血，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那件残破的貂皮大衣。张铭的脸紧紧贴在满是血腥味的真皮地毯上，双手在血泊中无力地抓挠着。
林晔缓缓走到他面前，军靴踩在血水里，发出粘稠的摩擦声。
摔在血泊中的张铭已经顾不上身体由于撞击而产生的剧痛。他拼尽全力地挪动着上肢，在那满是脑浆与残肢的地面上扭动着、爬行着。他那双沾满了血污的手，此时正如溺水者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抱住了林晔那只沾满泥点的黑色军靴。
张铭仰起头，那张曾经充满了温和伪善的脸此时已经被泪水、鼻涕和鲜血糊得看不出原貌。他已经完全抛弃了作为黑岩城统治者的所有威严，额头在冰冷的地板上磕得通红，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晔……林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张铭由于失聪，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嗓音有多么刺耳。他的声音因为漏风而显得极其怪异，每说一个字都在向外喷着血沫，“你记得吗？大学的时候……401寝室，那是我们相处最快乐的日子。那时候寝室关灯早，我们经常一起偷偷逃课去打游戏，你还记得吗？”
林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右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刀柄上。
张铭见林晔没有立刻动手，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求生的渴望，他抓着林晔的裤管，哭号得更加大声：“有一次……半夜我们都饿坏了，全寝室就剩下最后一碗红烧牛肉面。你把面让给了我，说我胃不好……我记得，我全都记得啊！林晔，我们是亲兄弟，我们曾经分食过同一块压缩饼干的兄弟啊！”
苏慕雪在后方听着这些话，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厌恶的神色。她握紧了大口径手枪，指尖停留在扳机边缘，冷声开口：“老板，这种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林晔没有回应苏慕雪，他只是淡淡地俯视着正在脚下摇尾乞怜的张铭。
张铭察觉到了林晔眼底那抹看死人般的漠然，他浑身打了个冷战，随即更加卑微地趴在地上，开始疯狂地用额头撞击林晔的靴尖。
“林晔！只要你饶我一条命，只要你能让我活下去！”张铭拼命地吞咽着唾沫，试图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更清晰一些，“黄金！我有黄金！就在防空洞最底层的三号金库里。整整三吨的黄金储备，全是战前的纯金。只要你给我留个活口，我马上就把密码告诉你，那全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林晔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是极致的嘲弄。
张铭以为自己开出的价码动摇了林晔，他急切地继续喊道：“武器库！黑岩城还有两个备用的地下武器库，位置只有我知道。里面有成箱的崭新步枪，甚至还有两台能用的单兵防空导弹！这些东西……只要你点头，全都是你的。”
见林晔依旧不语，张铭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疯狂与狠戾。他猛地举起右手，指着不远处那些护卫掉落在地的匕首。
“林晔！我不求官职，不求物资！”张铭嘶吼着，声音在安全舱内回荡，“我可以自己废了这双手！对，我现在就割断手筋。我一个瘫子，再加上没了这双手，我再也无法对你产生任何威胁了。你就把我当成一条没用的老狗，或者一只下水道里的耗子。随便把我扔在哪个最脏最臭的角落里苟延残喘就行，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张铭死死地盯着林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生的卑微渴望。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黑岩城军师的影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在地狱边缘苦苦挣扎的卑微残废。
林晔缓缓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抓住了张铭的头发，强迫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对着自己。
“张铭，你觉得这种廉价的情感绑架，对我还有用吗？”林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洞穿灵魂的寒意，“你提到的那碗面，我记得。但我也记得，前世你在我避难所外引爆煤气罐时，脸上的表情和你现在一模一样。”
张铭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嘴唇颤抖着：“前世？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懂。”林晔松开手，任由张铭的头重重地撞在带血的地板上。
林晔直起身，接过苏慕雪递过来的一块干净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指缝间沾染的、属于张铭的血迹。他的动作缓慢且优雅，与地上那个正处于崩溃边缘的残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烈辰。”林晔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在，老板。”烈辰跨前一步，手中的自动步枪已经瞄准了张铭的后心。
“把这个废物的写字板拿过来。”林晔冷淡地命令道，“让他把金库和武器库的密码写下来。这是他作为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最后一点价值。”
张铭瘫在血泊中，他看着烈辰那黑漆漆的枪口，身体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看着林晔那毫无温度的背影，终于明白，自己那所有的毒计与哀求，在这个从地狱归来的男人面前，甚至不如地上的尘土有重量。
安全舱内，只剩下张铭由于喉咙破损而发出的绝望喘息声，以及那支笔在写字板上颤抖着划过的沙沙声。那是曾经的枭雄，正在亲手签发自己势力的最终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