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能吞噬掉所有声音的死寂,笼罩了这片废弃的烂尾楼。
迈巴赫轿车静静地停在死胡同的中央,像是一口被提前预定好的黑色棺材。
车内的林特助和司机老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透过车窗,惊恐地看着外面那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以及黑雾中若隐若现的、扭曲的建筑轮廓。
“晏总……现在……现在怎么办?”林特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从容,在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诡异事件时,早已荡然无存。
晏玄没有回答。
他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那股从心脏爆发的极寒之气,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疯狂穿刺。
但他依旧强撑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窗外。
因为,他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那些翻涌的黑雾之中,一张张惨白的、扭曲的人脸,正在缓缓浮现。
有断了半边脑袋的,有舌头拖到胸口的,有眼眶里空无一物、只剩下两个黑洞的……
成百上千只面目狰狞的厉鬼,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受到了晏玄体内那股极致诱惑的极阴之体的吸引,从城市的各个阴暗角落里聚集而来。
它们那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极度疯狂的嗜血欲望。
“那……那是什么……”司机老李终于也看到了,他吓得怪叫一声,整个人都瘫软在了驾驶座上。
下一秒,那些原本还在雾中观望的厉鬼们,彻底疯狂了。
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一阵阵无声的、却能直接冲击灵魂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央那辆散发着诱人“美食”香气的迈巴赫,猛扑而来!
沉闷的撞击声,开始密集地响起。
一只只有上半截身体的女鬼,将自己那张被水泡得浮肿腐烂的脸,死死地贴在了驾驶座的车窗上,用长满了青黑色指甲的爪子,疯狂地抓挠着玻璃。
另一边,一个被烧得焦黑的鬼影,则用自己那光秃秃的脑袋,一次又一次地、奋力地撞击着后座的车窗。
更多的厉鬼,则是如同壁虎一般,爬满了整个车身。它们用尖牙、用利爪、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部位,疯狂地攻击着这层阻挡它们享用大餐的坚固壁垒。
号称可以抵御步枪近距离射击的顶级防弹玻璃,在这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超自然力量的撞击下,发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闷响,并且开始出现蜘蛛网般的、细微的裂纹。
车内的灯光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保护晏总!”
“下车!建立防御阵型!”
就在车内两人快要被吓破胆的时候,后方保镖车里传来了保镖队长那沉稳而果决的怒吼。
车门被猛地推开。
以保镖队长为首,十几名训练有素的保镖,如同出鞘的利剑,迅速冲下车来。他们没有丝毫慌乱,立刻拔出了腰间配备的高压电击枪和特制的合金甩棍,背靠着背,将晏玄乘坐的迈巴赫牢牢地护在了中央。
“这……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年轻的保镖看着眼前这群魔乱舞的恐怖景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管它们是什么!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晏先生的安全!”
保镖队长怒吼一声,给自己也给手下们打气。他看着一只离自己最近的、穿着破烂红衣的女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开火!用最高电压!”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箭步上前,将手中那支电压高达数十万伏特、足以瞬间电晕一头成年公牛的高压电击枪,直接捅进了那只红衣厉鬼的胸口,然后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滋啦——!
蓝白色的强烈电流瞬间爆发,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熔化钢铁的强大电流,竟然直接穿透了红衣厉鬼那虚幻的身体,打在了后方的水泥墙壁上,激起一片火花。
而那只红衣厉鬼,只是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被微风吹过,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物理伤害。
“怎……怎么会这样?”保镖队长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红衣厉鬼缓缓地转过头,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模糊黑气的脸上,似乎咧开了一个无声的、嘲讽的笑容。
它张开嘴,对着保镖队长的面部,猛地吐出了一口浓郁到极点的黑煞之气。
保镖队长只觉得一股腥臭至极的寒气扑面而来,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感到大脑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瞬间失去了意识。
“队长!”
“小心!这些东西不怕电击!”
现代物理武器的彻底失效,让这群身经百战的保镖们,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和无力。
他们的攻击,对这些虚幻的鬼影完全无效。
而对方那无形的攻击,却能轻易地穿透他们坚实的肌肉和意志,直击他们脆弱的灵魂。
“啊——!”
一名保镖被数只厉鬼扑倒在地,浓郁的阴气瞬间侵袭了他的大脑和躯体,他只是挣扎了数秒,便和队长一样,双眼一翻,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一个接一个。
这些平日里以一当十的精英保镖,在面对这种完全超越了他们认知维度的超自然力量时,毫无还手之力。他们就像是被风吹倒的麦子,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车外所有的防御力量,便已全军覆没。
车内的林特助和司机老李,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忘记了。
现在,只剩下晏玄一个人,独自面对着这百鬼夜行的恐怖景象。
车外的阴气,与他体内爆发的极阴诅咒,产生了强烈的共振。
晏玄感到那股噬骨的剧痛,在这一刻被放大了百倍千倍!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磁场,疯狂地吸引着车外所有的阴寒之气。
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双手死死地捂住胸口,英俊的面容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入无数把锋利的冰刀。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快速下降。
防弹玻璃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集。
晏玄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站在天桥上、眼神清冷的女孩。
以及她那句清晰的、如同判词一般的宣告——
“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