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快速下行,楚清晏靠在冰冷的金属轿厢壁上,双眼死死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极度的绝望中,过度天真的灵魂在这几分钟内经历了彻底的粉碎与重组。过往那个被温室精心保护、满心只有科研与爱情的女孩已然死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将所有软弱情感瞬间冷冻结冰的逻辑怪物。
【哭?闹?崩溃?这些属于人类的废物情绪,现在对我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我只是一件即将被送上手术台拆解的备用零件,零件是不配有情绪的。】
电梯在十八楼停住。厢门向两侧滑开,首席助理周祈抱着一摞厚厚的数据文件夹快步跨了进来。
“老板?”周祈按下楼层键,转头看到楚清晏煞白的脸色,语气立刻变得极其焦急,“您怎么在下行电梯里?不是去顶楼拿一号安抚药剂了吗?许少爷还在S级抢救室里命悬一线,他现在根本离不开您的药……”
“周祈,”楚清晏站直身体,眼神如同极地冰川般森寒刺骨,“立刻切断你手机与圣心医院内网的所有连接。从现在起,不要连接这里的任何无线网络,不要使用任何内部通讯频道。”
周祈愣在原地,双手无意识地收紧了文件夹。
“什么?老板,现在是抢救的紧要关头,如果切断内网,我们怎么随时接收抢救室的体征数据?”
“我让你立刻执行命令!”楚清晏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周祈被她眼神中的冷酷震慑,迅速掏出手机,手指翻飞切断了所有网络连接。
“已经全部物理切断。老板,到底出什么事了?”
“抢救室里那个男人,不需要我的安抚药剂。他需要的是我的命。”楚清晏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这颗极其聪慧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开始无情地剖析眼前敌我双方极其悬殊的实力差距。
周祈双目圆睁,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天方夜谭。
“您在开什么玩笑?许少爷他……”
“他不是什么战友遗孤,他是楚宗耀和阮曼青暗度陈仓生下的亲生儿子。”楚清晏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仿佛在陈述一份枯燥的实验报告,“而我,是他们当年为了给那个患有基因缺陷的私生子续命,千挑万选找来的完美骨髓供体。他们这二十五年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严苛饮食与保护,都是为了维持我体内骨髓活性的冷血测算。一旦时机成熟,我就会被绑上手术台,强制抽干骨髓。”
周祈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文件夹险些滑落。
“这不可能……楚院长和夫人平时对您那么好!这可是极其严重的非法圈养和器官夺取!您是从哪里得到这种消息的?”
“我刚才在院长办公室门外,亲耳听到他们敲定对我进行最终收割的计划。”楚清晏转过头,死死盯着周祈的眼睛,“你现在告诉我,如果我刚才失去理智,直接推开那扇门冲进去和他们对峙,我的下场会是什么?”
周祈的大脑在短暂的宕机后,迅速被顶级助理的专业素养接管。他顺着楚清晏的假设进行了一场冷酷的推演,脸色瞬间变得比楚清晏还要惨白。
“一旦您推门对峙,不仅无法在对方的主场撼动他们分毫,反而会直接触发楚宗耀的极端防卫机制。”周祈喉结滚动,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楚宗耀在整个医疗系统内一手遮天,这里到处都是他培养的安保力量和死忠医疗团队。”
“继续说。”楚清晏目光冷硬。
“那张庞大的权力巨网会瞬间将您死死缠绕。”周祈越分析越觉得恐惧,“楚宗耀为了保住他唯一的亲生血脉,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剥夺您所有人身自由。他会给您注射高剂量的镇静剂,以精神失常或者突发恶疾作为完美借口,将您强行锁死在地下那间不见天日的零号VIP病房里。”
【没错。零号病房,那可是号称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绝对禁区。老娘要是进去了,别说去极地基地改变生理指征,恐怕连求死都成了奢望。】
楚清晏冷笑了一声:“不仅如此。在绝对的权势压制下,我的一切反抗、我说的每一句真话,都会变成证明我‘病重需要严格管控’的呈堂证供。我会彻底沦为任他们随时抽干骨髓的待宰羔羊。哪怕顾言岚导师来查,楚宗耀也能拿出最无懈可击的病历诊断书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周祈只觉得脊背发凉,冷汗湿透了衬衫。
“太可怕了……老板,那我们绝不能待在这里!我们必须立刻报警!或者,立刻去联系温家!温家那一帮清高的文人势力一直对您青睐有加,只要温家肯出面干预,楚宗耀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温家……”楚清晏呢喃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痛楚的清明,“周祈,你去查一查。二十五年前,温家那位出身书香门第、性格优雅单纯的当家主母,是不是在同一时间丢失过一个刚出生的女婴,或者是被宣告了死胎?”
周祈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您的意思是……”
“他们当年是在几百个婴儿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完美配型。你以为凭楚宗耀当时的手段,能去哪里找这么合适的供体?”楚清晏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我极有可能就是温夫人那个下落不明的亲生女儿。”
“如果真是这样,那温家更应该立刻知道真相!温夫人如果知道您是她的亲骨肉,倾尽整个温家也会保护您的!”
“愚蠢!”楚清晏毫不留情地斥责,“这场残酷的绞杀绝不会仅仅停留在我们两个人身上。你以为那个伪善的男人会坐以待毙吗?”
周祈被骂得浑身一僵,随即陷入了更深层的恐惧。
“温夫人至今被蒙在鼓里。她性格那么优雅单纯,根本不是楚宗耀和阮曼青那种阴险毒蛇的对手。”楚清晏咬着牙,眼底翻滚着滔天的恨意与恐惧,“一旦我这边出现任何不受控的迹象,楚宗耀为了确保他换死婴、非法圈养器官库的秘密永远被掩埋,必定会毫不留情地对她痛下杀手!制造一场医疗事故,对楚宗耀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周祈彻底失语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几分钟内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年轻女孩,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深渊。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难道就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楚清晏闭上眼睛,硬生生地将眼底滔天的恨意与恐惧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当电梯门在一楼急诊大厅缓缓打开时,她重新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没错。”楚清晏迈出电梯,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却带着不容忤逆的坚定,“为了保护我唯一的至亲,我们必须维持住这具颤抖躯壳的绝对静默。从现在起,我依旧是那个满心只有许泽、为了他不顾一切的楚清晏。”
【忍。就算把牙齿咬碎了和血吞下去,也得给老娘忍住。只要我还站在这张棋盘上,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楚家所有人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