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内陆的极昼冰原之上,天际线被惨白而狂躁的风雪彻底吞噬。
狂风卷起大量细碎的冰晶,如同无数把极其锋利的微型手术刀,持续不断地击打着外勤小组的面罩。这种环境极其恶劣的自然伟力,让一切生命的挣扎都显得极度渺小。
“楚博士!风速已经突破警戒值了!我们的定位仪出现了严重的信号偏移!”通讯频道里,一名年轻组员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发颤,几乎是在声嘶力竭地喊叫。
另一名组员紧紧抓着连接绳,艰难地在风雪中稳住身形,大声附和:“副站长根本就是让我们来送死的!这种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前夕,就连经验最丰富的老队员也不敢轻易向冰裂缝区域挺进!楚博士,我们必须立刻呼叫主站要求返航!”
这两名年轻组员,同样是因为资历浅、没有背景,而被副站长当做弃子排挤进这个高危任务的。
楚清晏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身体犹如一座被风雪雕刻的冰雕。
“返航?你们以为通讯频道现在还能直接连通主站吗?”楚清晏的声音通过抗噪麦克风传出,没有任何情绪失控的起伏,只有极度的冷硬,“副站长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把我们赶出来,就一定在主站控制台切断了我们的常规返航申请权限。现在转身,我们只会在毫无遮挡的冰原上耗尽体力!”
【想回去?回去继续接受那条走狗的职场霸凌,然后被安上一个心理素质极差的罪名打包送回楚宗耀的手术台?做梦!哪怕前面的冰川断层区是地狱,老娘今天也要蹚过去!】
徒步行进了数公里后,防护服保暖内胆缺失的致命负面影响彻底爆发出来。
南极腹地的极寒温度轻易穿透了单薄的防护层,犹如一双无形的冰冷巨手,迅速且毫不留情地剥夺着她体表的核心热量。
楚清晏的四肢在低温的侵袭下逐渐变得僵硬且沉重,每一次迈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紧绷的肌肉群。极寒的空气顺着呼吸阀灌入,每一次大口吸入,都会造成气管与肺部产生剧烈的撕裂性刺痛。
身体机能严重透支的生理报警信号在她的神经系统中不断反馈,视线边缘甚至开始出现失温导致的轻微模糊。
“楚博士!你的步伐变慢了!你是不是防护服出现破损了?”年轻组员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楚清晏异常僵硬的动作,声音里带着惊恐的绝望,“我的手指已经完全麻木了,再走下去我们会需要截肢的!”
“管好你们自己的呼吸节奏!不要有多余的交谈消耗氧气!”楚清晏毫不犹豫地打断对方的试探,她始终保持着匀速前进的步伐,没有表现出任何退缩的迹象,“截肢也比死在雪地里强!活动你们的脚趾!保持血液循环!紧紧跟住我的脚印!”
【这点极寒就想摧毁我的意志?楚宗耀,你太不了解你倾注了二十五年心血的这件‘作品’了。降温吧,冻结吧!把这具身体里那些被你用天价药物催发出来的造血干细胞彻底冻成毫无活性的废渣!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完美的免疫耐受性,你拿什么去救你那个短命的私生子!】
与此同时,科考主站温暖的监控室内。
墙壁上的恒温系统极其稳定地运转着。副站长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顶级现磨咖啡,整个人惬意地靠在真皮转椅上。
他正死死盯着主屏幕上的GPS定位光点。代表二队的三个光点正在暴风雪的外围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副站长,二队的行进速度已经低于极地生存的最低安全阈值了。风暴中心距离他们还有不到十公里。”控制台前的调度员面露不忍,转头汇报,“这种极端恶劣的状况下,他们随时可能遭遇全军覆没的危险。我们需要主动发起联络吗?”
“主动联络?你在教我做事吗?”副站长极其傲慢地抿了一口咖啡,冷冷地瞥了调度员一眼,“我下达任务的时候说得极其清楚,冰芯样本关乎国家级科考的核心进度。除非他们自己按下胸前的紧急呼叫按钮承认任务失败,否则任何人不准干扰外勤小组的独立作业!”
副站长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极其贪婪与恶毒的光芒。
“把楚清晏个人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调出来放大。”副站长下达指令。
屏幕上,楚清晏的核心体温数据正在呈现出极其危险的下滑曲线。
“副站长!她的体温下降速度极其不合理!”调度员看着不断闪烁红色警报的数据,满脸错愕,“就算是第一次执行外勤的新人,穿着我们最高规格的极地防护服,体温也不可能流失得这么快!除非她的装备存在极其严重的致命缺陷!”
“除非什么?除非她自己身体娇贵,根本承受不了极地的气候考验!”副站长极其粗暴地打断了调度员的质疑,将一切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我早就说过,国内来的千金大小姐根本不适合这里。”
“可是副站长,如果任由这种失温速度发展下去,楚博士的心肺功能会彻底衰竭的!我们必须派出救援!”调度员急得额头冒汗。
“慌什么!把紧急反应小组叫过来待命,一旦她的求救信号亮起,立刻开启全频段录音!”副站长极其阴毒地吩咐,死死盯着那个光点,心中正在疯狂倒数,“这种养尊处优的精英最惜命了,她绝对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我倒要看看,在南极腹地零下四十度,那件被抽薄的破衣服能让她硬撑到什么时候!”
副站长正等待着楚清晏因为体力透支和极寒恐慌而按下胸前的那颗紧急呼叫按钮,以便记录下她崩溃求援、痛哭流涕的证据,并向国内的楚宗耀邀功请赏。
然而,副站长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
在冰原上艰难跋涉的楚清晏,面临着极度失温的绝境,强行调动起身体的最后一丝潜能。
她极其艰难地拉开胸前的防风夹层,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掏出了一根随身携带的高热量能量棒。
极寒环境下的能量棒坚硬如铁。楚清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其塞进口中,利用极其僵硬的咬肌强行将其咬碎。
“楚博士!风雪太大了,我们已经完全偏离了预定的坐标航线!”组员在通讯频道里绝望地哭喊道,“GPS屏幕上的地图已经被风雪静电干扰成了一片乱码!我们找不到断层区了!我们会被永远埋在这里的!”
“慌什么!”楚清晏一边不断咀嚼着极其坚硬的能量棒,利用咀嚼动作和极速的糖分摄入来维持着不至于立刻倒下的最低核心体温,一边用极其冷静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下达指令。
“关闭你们手里那毫无用处的电子仪器!南极极昼冰原上的磁场本来就处于极度紊乱状态,暴风雪来临时,任何依靠卫星定位的设备都会成为将你们引入死亡深渊的催命符!”
“那我们该怎么走!难道靠猜吗!”组员濒临崩溃。
“闭嘴!用你们的眼睛去看地面的雪风成地貌!”楚清晏极其严厉地呵斥,那超乎常人的逻辑测算能力在极地风暴中全面启动,“看左前方那些被狂风侵蚀出的雪脊纹理!这里的常年主导风向是东南风,雪脊的迎风面会形成极其特殊的流线型冰蚀痕迹!顺着雪脊的背风侧夹角偏移十五度,那就是通往断层区的绝对盲测路线!”
两名年轻组员被她极其专业的理论知识震慑,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驳和绝望。
楚清晏不仅没有向主站发出任何求救信号,反而凭借着扎实的极地生存理论知识与严密的逻辑测算,在狂风中准确修正了偏离的行进方位。
“收紧安全绳!跟紧我的脚印!保持五米的安全绳间距!一旦有人掉队,我绝不会回头救你们!”
楚清晏的声音如同极地最坚硬的寒冰,狠狠砸在两名组员的耳膜上,强行将他们从极寒恐慌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想要老娘的命?想要我的求救录音?楚宗耀,你的这条极地走狗注定要让你失望了。这种程度的风雪,只配做我淬炼骨血的洗礼!】
她引领着另外两名体能同样濒临极限的组员,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暴雪中,如同极其精准的破冰利刃,向着目标区域做最后的冲刺。
狂风在身后发出撕裂的咆哮,几乎要将他们的防护服彻底摧毁。冰晶夹杂着雪暴,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了死亡的纯白色。
不知在极端绝望与极寒中挣扎了多久,最后一块巨大的冰壁被他们艰难地绕过。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极其突兀、布满幽蓝深邃裂隙的冰原断层出现在三人眼前。那片地形极为复杂且充满死亡危机的冰川断层区,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展露着它千万年的古老冰封。
“到了……我们竟然真的到了!”两名组员跪倒在坚硬的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语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极度震撼与狂喜。
楚清晏挺直脊背,站在断层区的边缘,任凭极寒的风暴席卷着她单薄却极其强韧的躯体。她极其冷酷地回望了一眼来时的路。
漫天的冰雪如同极其厚重的屏障,赶在最强风暴彻底封死行进路线之前,将他们与后方那充满算计的科考基地彻底隔绝。这片环境极度恶劣的盲区,正式成为了她在这场生死博弈中落下的第一枚反杀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