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的灯光,还在疯狂地闪烁。
杜月那充满了悲愤与控诉的声音,依旧在房间里回荡。
赵浮舟靠在冰冷的金属椅背上,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累”。
他放弃了继续审讯。
因为他很清楚,在对方这种情绪状态下,任何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的努力,都只会让她身上那股诡异的“穷鬼怨气”变得更加浓郁,从而对周围的电子设备,造成更严重的物理损坏。
他伸出手,在桌面上一个隐藏的触控区域轻轻一点。
全息光幕上的画面,从雪花噪点,切换成了一份刚刚由医疗部门上传的、关于杜月的全身体检与磁场扫描报告。
赵浮舟的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一行行详细的数据。
**[目标:杜月]**
**[生物学分类:智人(Homo sapiens)……匹配度100%]**
**[基因序列检测:未发现任何已知或未知的超自然变异基因片段……]**
**[细胞活性分析:正常人类范畴……]**
**[磁场成分解析:错误!无法解析!逻辑冲突!]**
报告的结论,清晰而明确。
眼前这个女人,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就是一个百分之百的、纯粹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她体内那股能够烧毁探测仪、干扰电子设备、甚至还能物理性镇压“深渊污染”的诡异磁场,并非来源于任何生理上的变异。
它,仅仅是来源于……情绪。
一种纯粹的、被现实生活逼到极致后,所产生的“穷鬼怨气”。
赵浮舟看着这份荒诞却又真实的报告,沉默了。
他关闭了桌面终端,然后从桌子下方的抽屉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标准格式的文件夹。
他将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置在金属桌面上。
文件的标题,是黑色的加粗宋体——**《特勤九局异常事件知情者保密协议》**。
这通常是给那些意外卷入灵异事件、但本身并无威胁的普通民众准备的。
赵浮舟将这份协议,连同他刚才使用的那支黑色钢笔,一同推到了杜月的面前。
他看着那个还在为自己的悲惨遭遇而愤愤不平的女人,用一种尽可能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结束。
“杜月女士,本次问询到此结束。”
他指了指协议末尾那个需要签名的地方。
“在这份保密协议上,这个物理坐标处,签上你的名字。然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本以为,在经历了这一连串的惊吓,尤其是“活体切片”的威胁后,对方在听到“可以离开”这四个字时,会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签字走人。
然而,他又一次,失算了。
杜月那原本还在宣泄情绪的言语,在看到这份协议后,慢慢地停了下来。
她的视觉系统,仔细地、逐字逐句地,扫描着保密协议上的所有文字条款。
“甲方:华夏异常事件调查与处理特勤九局……”
“乙方:杜月……”
“……乙方承诺,对今日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一切异常事件,以及与甲方相关的所有信息,承担终身保密义务,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第三方透露……”
“……若违反本协议,甲方有权依据《国家安全保密法》及内部条例,对乙方进行最高级别的追责……”
条款很标准,很严谨。
但杜月的大脑逻辑,在快速地分析完所有内容后,得出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结论——
这份文件里,从头到尾,洋洋洒洒几千字,竟然没有一个字,提到关于对她的“货币补偿”!
别说那笔四万多的总账了,就连最基本的、那个被明确损坏的窗户玻璃的赔偿,都没有提及!
这是想让她签个字,然后白白走人?
这是想让她自己承担所有的损失?
做梦!
杜月那刚刚因为控诉而稍有平复的怒火,瞬间又燃烧了起来。
她拒绝拿起桌面上那支近在咫尺的签字笔。
她的臀部,像是用强力胶粘在了受审椅的金属表面上一样,纹丝不动。
她抬起头,迎着赵浮舟那隐藏在头盔后的目光,向他发出了一个无比明确的、充满了“不给钱就不办事”的无赖精神的语音信号。
“警官,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悲愤,而是一种冷静的、不容置疑的、仿佛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的语气。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
赵浮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恢复自由了。”
“自由?”杜月嗤笑一声,“自由能当饭吃吗?自由能帮我还花呗吗?警官,我再说一遍,我的诉求,从始至终,都非常明确。”
她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上那份保密协议。
“想让我签字,可以。想让我保密,也可以。甚至,让我配合你们做什么研究,都好商量。”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像一个精明的商人。
“但是,得加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没有收到我那扇窗户玻璃的全额赔偿款,以及一个让我满意的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补偿方案之前,我,拒绝进行任何形式的、离开这张椅子的物理位移。”
她就这么耍起了无赖。
她今天,还就跟这张椅子,耗上了!
不给钱,谁也别想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