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唯一介质

走廊里，一片寂静。

只有十几枚硬币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清脆悦耳的滚动声。

杜月看着脚下那罐冰镇可乐，又看了看散落一地、闪闪发光的硬币，她那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缓缓地，舒展开来。

她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尤其是在得到了超额的、物质上的补偿之后。

她心满意足地弯下腰，先是捡起那罐可乐，“咔”的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冰凉、甘甜的液体顺着她那干涸的喉咙滑下，带走了所有的燥热与火气。

舒服！

然后，她蹲下身，开始一枚一枚地，仔细地，将地上所有的硬币，都捡起来，揣进自己那本就不富裕的口袋里。

而站在不远处的赵浮舟，则全程目睹了这堪称魔幻的一幕。

从杜月被吞币，到她爆发，再到一拳让C级收容物“连本带利”地吐出赔偿……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他的战术头盔下，那张英俊的面容，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感觉，自己这十几年来，通过无数次生死任务所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科学观和异常现象认知体系，在遇到这个女人之后，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迅速地崩塌、重组……然后再次崩塌。

他甚至开始怀疑，九局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以“物理隔离”和“能量压制”为主的异常收容策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或许，正确的处理方式，应该是……跟它们算账？

就在杜月美滋滋地数着自己的“赔款”时，安装在走廊天花板上，那些比苍蝇眼睛还要精密的、隐藏式的高精度光学摄像头与磁场探测器，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贩卖机吐出可乐与硬币的完整物理过程，杜月身上那股独特的、金色的“守财奴之怒”磁场波动，以及C级收容物-734的异常逻辑被强行扭转的所有数据……

这些庞杂的、充满了矛盾与不合逻辑的电子数据，通过量子通讯网络，被瞬间传输到了位于地下数千米深处的、特勤九局总部最核心的区域——中枢智脑“天机”的处理器中。

“天机”，是华夏最顶尖的人工智能，它掌管着九局所有的数据分析、任务调配和危机预警。

当它接收到这段来自于杜月的数据流时，其内部数以亿计的蓝色逻辑光路，在一瞬间，被染上了一抹前所未有的、代表着“无法理解”的金色。

【数据流接收完毕……】
【开始进行逻辑分析……】
【目标：杜月。行为：物理威胁。】
【对象：C级收容物-734。反应：逻辑屈服、超额赔偿。】
【分析中……逻辑冲突！逻辑冲突！】

智脑的核心处理器，第一次，对一段客观发生的物理事实，产生了无法用现有科学和玄学理论来解释的判定困难。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普通人类的“愤怒”情绪，能够直接在物理层面上，扭转一个被“异常规则”所定义的收容物的底层逻辑。

这不科学。
这也不唯心。
这……简直就是流氓行为！

在经历了长达数秒的卡顿后，“天机”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绕过了所有的常规分析流程，直接将杜月身上那股独特的“守菜奴”磁场波段，完整地记录进了它的核心数据库，并为其进行了一个独立的、最高权限的、全新的物理建档。

档案编号：P-001。
档案命名：【规则破坏者】。
危险等级：未知。
利用价值：未知。

做完这一切，“天机”的运算能力，并没有就此停下。

出于对这种全新“规则”的警惕，它主动调取了全球异常能量监控网络的最新数据，开始对未来的危机，进行新一轮的概率演算。

庞大的数据流，在其核心处理器中，如星河般流转。

大气中的游离能量浓度、地脉磁场的异常波动、深渊裂隙的活跃频率、以及全球范围内，人类负面情绪的总和指数……

所有的数据，汇聚在一起。

“天机”的内部概率模型，在一瞬间，进行了一千四百亿次的高强度演算。

最终，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以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形式，出现在了它的主屏幕上。

【S级唯心危机预警！】
【危机代号：“默然之疫”。】
【爆发地点：[东经121.4度，北纬31.2度]（杜月所在城市）。】
【爆发时间：预计在未来48小时内。】
【危机特征：该危机将以一种全新的、无法被观测的唯心形式扩散。它将无视所有已知的常规物理防御屏障，如合金隔离墙、能量护盾、空间扭曲力场等，直接作用于人类的潜意识层面，造成大规模、不可逆转的精神污染。】
【危害评估：若无法有效阻断，预计将在72小时内，覆盖全球70%以上的人口，导致人类文明社会秩序的彻底崩溃。】

这个结论，是如此的恐怖，如此的令人绝望。

这意味着，特勤九局一直以来所依赖的所有高科技防御手段，在这场即将到来的S级危机面前，都将形同虚设！

人类，将毫无抵抗之力！

面对这足以毁灭文明的危机，“天机”的运算，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它开始疯狂地，在自己庞大的数据库中，寻找能够应对这场危机的“解”。

它模拟了所有的已知武器，所有的S级收容物，所有的A级特工……结果，全部都是——失败！

就在运算即将陷入死局的时候，那个刚刚被它存入核心数据库的、编号为P-001的档案，突然亮了起来。

【规则破坏者】！

“天机”的逻辑核心，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它立刻提取了杜月那独特的、充满了“穷凶极恶”和“不讲道理”属性的磁场特征，将其作为一个全新的变量，与那S级“默然之疫”的能量模型，进行了一次最终的、决定人类命运的物理对撞模拟。

模拟，开始！

庞大的数据流，在虚拟空间中，激烈地碰撞！

代表着S级危机的、无视一切规则的、虚无的黑色能量，与代表着杜月的、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坚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灰色能量，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模拟结果，在三秒钟后，清晰地显示在了屏幕上。

结果只有一行字，却让整个“天机”的核心光路，都为之闪烁。

【模拟结果显示：目标P-001【规则破坏者】所释放的生物磁场，是目前已知的、唯一具备有效阻断“默然之疫”危机蔓延的物理介质。】

唯一的……介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