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黎明破晓

漫天的幽蓝色光点，如同夏夜里最后的萤火。

它们在空气中，静静地飞舞、盘旋，仿佛在与这个，它们曾经无比熟悉，却又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世界，做着最后的告别。

然后，它们便开始缓缓地向上飘散。

穿过天花板，穿过楼层，穿过这栋冰冷的、禁锢了它们太久的钢筋水泥的牢笼。

最终彻底地消散在了更高、更远，也更自由的天空之中。

杜月仰着头，看着这如同梦幻般、美丽而又悲伤的一幕，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一个生命，就这么消失了。
一个灵魂，也终于得到了安息。

她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为那个可怜的程序员，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切都将在这场无声的告别中，画上句号时。

一个微小的、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在那些，由程序员灵体分解后，所产生的、大量的幽蓝色能量粒子中，有一抹，极其微小，但其能量的纯粹度与浓度，却又远超其他所有光点的、纯粹的幽蓝色微光，并没有，像它的同伴们一样，向上飘散。

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

它受到了某种更加强大的、物理磁场的牵引。

它在半空中，微微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径直地如同乳燕投林般，飘向了站在杜月身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如同守护神般的男人——赵浮舟所在的位置！

最终，在杜月那惊讶的目光中，这抹纯粹的幽蓝色微光，精准地落入了他左手手腕上，那块充满了科技感与力量感的、黑色的机械战术腕表表盘之内！

“滋……”

一声极其细微的、如同微弱电流通过的声响。

那抹微光，在融入腕表的瞬间，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迅速地扩散、渗透，最终与腕表那冰冷的、精密的机械结构，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紧接着，赵浮舟那块腕表的屏幕上，他个人的、那一直在红色警戒线边缘疯狂跳动的生理数据，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那个一直居高不下的、代表着他体内“深渊污染”活跃度的数值，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明显的、断崖式的停滞！

【警告！检测到未知纯净能量体，正在侵入用户生理循环系统……】
【正在分析该能量……】
【分析失败！该能量不属于任何已知能量体系！】
【正在监测其对‘深渊污染’的影响……】

只见在赵浮舟的生理数据监测图上，那股由幽蓝色微光所形成的、极其微弱，但却又无比坚韧的纯净能量，在他的腕表之内，自发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但却在持续不断地，向外输出着正面能量的屏障！

这个屏障，虽然无法，彻底根除他体内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深渊污染”。

但是，它却像一个最忠诚的、永不疲倦的哨兵，有效地将那些试图从他体内，向外扩散的、狂暴的唯心污染，给死死地压制在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可控的范围之内！

它就如同一个，专门为赵浮舟量身定制的、具备了实质物理效用的……护身符！

这是那个逝去的、善良的程序员灵魂，在彻底消散前，留给这位帮助他完成了最后遗愿的“恩人”的、一份微薄的、但却又无比珍贵的……谢礼。

赵浮舟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那股常年折磨着他、让他痛不欲生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剧痛，在这一刻，竟然彻底地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脱胎换骨般的轻松与舒适，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而就在程序员张伟的灵体，彻底消散的那一瞬间。

这个支撑着整个三十二楼，“无尽加班”领域的、唯一的、核心的唯心能量源，也终于彻底地归零了！

失去了核心的支撑，这个维持了整栋建筑内部，时间停滞和空间封闭状态的、庞大的、诡异的异常灵异循环系统，也如同一个被抽掉了地基的、摇摇欲坠的沙滩城堡，在一瞬间，开始了，全面的、不可逆转的崩溃！

“咔嚓——！”
“轰隆隆——！”

一连串剧烈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物理碎裂声，从四周的墙壁、天花板、以及地板之下，同时，响了起来！

那片笼罩了整个楼层的、如同实质般的、黑暗的超自然帷幕，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给狠狠地，撕开！

瞬间瓦解！

外界的、正常的、属于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律，在失去了所有束缚之后，如同决堤的洪水，以一种最强势、最不讲道理的姿态，重新接管了这片，被扭曲了太久的空间！

“哗啦——！”

办公室那面巨大的、原本被诡异磁场彻底封锁的落地玻璃幕墙，在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彻底震碎！

清晨的、温暖的、充满了希望的真实阳光，在时隔了十几个小时之后，终于穿透了所有的黑暗与阴霾，毫无阻碍地，如同金色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洒满了这片满地狼藉的、曾经充满了绝望与悲伤的开发部办公区！

大楼内，那冰冷刺骨的温度，那令人窒息的空气流通度，以及那混乱不堪的电磁环境……
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三秒钟之内，迅速地恢复到了，一个正常的、属于人间的自然标准！

“天……亮了？”

杜月下意识地伸出手，挡在了自己的眼前，以适应这久违的、刺眼的光明。

她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飞舞的、细小的尘埃，看着窗外，那熟悉的、车水马龙的城市街景，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昨天晚上，所经历的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荒诞的噩梦。

而现在，梦终于醒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赵浮舟。

阳光透过他那黑色的战术头盔，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的侧脸上，投下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她看到那个一向冷酷得如同冰山般的男人，此刻也正仰着头，静静地沐浴在这片，来之不易的阳光之中。

他的嘴角，似乎也挂着一抹淡淡的释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