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按下“兑换”键的那一刻,杜月便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彻底抽干了电量的电池,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掌心之上,那团由一百万“惊愕值”所换来的粉色能量球,以一道她此生所见过的最美的抛物线,飞向那个巨大的、悲伤的怪物。
然后,她便被那爆发开来的、温暖的、粉红色的圣光所彻底地吞噬。
而搀扶着她的赵浮舟,在亲眼见证了这场由杜月亲手创造的“奇迹”之后,他那一直靠着最强大的意志力所强撑着的身体,也终于达到了它最后的极限。
他因为强制解除了自己大脑深处那道最坚固的心理防火墙,又为了给杜月凑够那足以购买奇迹的“惊愕值”,而向外进行了长时间的、高通量、无防御的物理神经数据桥接。
他那本就因为“深渊污染”而脆弱不堪的大脑皮层,遭遇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运算透支与生理性的损伤。
他只感觉自己的眼前一黑,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在一瞬间被彻底地抽空。
他身体的所有肌肉群,都失去了最后支撑平衡的能力。
他再也无法站立。
他那高大的、穿着黑色重型作战服的身体,缓缓地,背部紧紧地贴着走廊那冰冷的混凝土墙壁,无力地向下滑落。
最终,以一种极其虚弱的、半瘫坐的姿势,靠在了冰冷的墙角区域。
他那张一直以来都保持着绝对冷静与镇定的英俊面容,其所有的毛细血管,都因为大脑的缺氧而大面积地收缩,导致他那本就苍白的肤色,呈现出一种极度缺乏血液的、如同死人般的惨白状态。
他已经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即便是在这种堪称“油尽灯枯”的虚弱状态之下,他也并没有去开启自己战术终端上那可以为他提供最后生命保障的防御模块。
他只是将自己所有的视线,都牢牢地固定在了前方那个被粉红色的圣光所笼罩的、虽然看起来同样虚弱,但背影却又无比坚定的杜月身上。
他的目光中没有任何的担忧或者恐惧,有的只是一种对自己的“搭档”毫无保留的、绝对的战术信任与生命托付。
他相信,这个刚刚才将他从深渊之中拉了回来的女人,一定能将这场由他们共同开启的“奇迹”,完美地演绎到最后。
而杜月,也没有让他失望。
她虽然同样虚弱,但她依旧站在距离那个已经被圣光彻底笼罩的畸变体不到三米的位置。
她顶着那走廊内残留的、狂暴的“极哀”磁场所产生的巨大物理威压,依旧维持着那个投掷出粉色奇迹能量球后的、标准的引导躯体动作,以确保那道美丽的能量抛物线轨迹,能够最精准地覆盖那个作为“钥匙”的最终目标。
粉红色的高浓度唯心能量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温柔的弧线,然后,在赵浮舟那充满了希望的目光中,在杜月那充满了祝愿的祈祷中,精准地命中了那个被畸变体父亲用他那双丑陋的、畸形的大手死死地护在胸前的、那只早已破损不堪的古老的八音盒。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
“嗡——”
一阵无声的、却又足以让整个空间都为之颤抖的能量冲击波,以八音盒为中心,猛地向着四周爆发开来!
这股能量波没有任何的破坏力,它所携带的,只有那段来自于【全息温馨幻境】的、最底层的、拥有着最高权限的重构代码!
它开始执行那对整个空间的时间线与物理法则的强制覆盖指令!
瞬间!
走廊内那原本充满了黑色黏液、冰霜与破败混凝土块的、如同地狱般的物理环境参数,在这股温柔的、却又不讲任何道理的“规则”之力面前,被彻底地、瞬间地抹除!
一种基于最高级的光学原理和最深层的神经认知干预的、全新的全息温馨幻境,在短短的零点一秒之内,便完全地展开!
——那破败的、布满了霉斑的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贴着温暖的、可爱的、画着小熊维尼图案的干净的墙纸。
——那冰冷的、布满了玻璃碎渣的瓷砖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铺着柔软的、舒适的、彩虹色地毯的温暖的地板。
——那昏暗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破败的医院走廊的视觉与触觉外观,被彻底地替换为了一间干净的、整洁的、充满了柔和的暖色光源的、温馨的常规单人病房。
同时,空气中那原本极度扭曲、刺耳的、充满了悲伤的八音盒音频波段,也被系统进行了强行的重置!
一段清晰的、频率极其平缓的、如同母亲在耳边轻声哼唱的、温柔的八音盒安眠曲音频,开始在这片全新的、充满了“爱”与“希望”的幻境空间之内,缓缓地循环播放。
……
“……爸爸?”
一个稚嫩的、带着一丝睡眼惺忪的、糯糯的童声,突然在这片安详的幻境中响了起来。
那个三米高的、恐怖的畸变体,在听到这个它在梦里听到过无数次的、熟悉的声音时,它那由无数尸骸拼接而成的、庞大的、丑陋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缓缓地低下了自己那巨大的头部,看向了自己的脚下。
只见,在它的脚边,一张铺着干净的、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白色床单的小小的儿童病床上,一个穿着可爱的粉红色病号服、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脸上还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红晕的、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正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如同天使般可爱的小脸,看着眼前这个巨大而又丑陋的“怪物”。她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恐惧,有的只是对自己父亲的满满的依恋与撒娇。
“爸爸,我……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好长好长的噩梦……”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充满了孩子气的委屈。
“我梦到我生了好严重的病,打了好多好多的针,好疼好疼……”
“我还梦到爸爸你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说着,小女孩的眼眶红了,金豆豆般的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
而那个巨大的、丑陋的“怪物”,在看到自己女儿那即将哭出来的委屈模样时,它那由纯粹的“哀恸”与“自责”所构成的、冰冷的、混乱的核心,在这一刻,仿佛被瞬间融化了。
它那由无数尸骸所拼接而成的、巨大的、畸形的身体,开始缓缓地分解、消散,最终变回了那个穿着普通的、廉价的夹克衫、脸上布满了疲惫与沧桑的普通中年男人的模样。
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正向他伸出小小的双臂、索要拥抱的、自己那失而复得的“宝贝”,他那早已流干了所有泪水的眼睛,再一次涌出了滚烫的泪水。
他颤抖着张开自己的双臂,将那个他思念了二十年的、小小的、温暖的身体,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自己的怀中。
“小雅……我的小雅……”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的狂喜。
“对不起……对不起……”
“爸爸,来晚了。”